冷暗雷

入坑:全职高手/全职猎人/魔道祖师/翼年代记/钢之炼金术师/棋魂/滑头鬼之孙/阴阳师/无限恐怖/排球少年/我的英雄学院
cp修伞/双花/黑法/古麟古/光亮光/陆鸩/博狗/郑楚郑/黑月黑/日研日/影菅影/出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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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拉黑了很多人,仅针对cp不对人,如有误伤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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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不出文+毫无绘画天赋的渣

[修伞]故事里的人

存。希望太太不介意qaqq

不夜橙: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故事。

——————————


      1


      叶修做过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那是在第六赛季的尾巴上,战队宿舍向阳,窗帘早早的透出一片亮。没有季后赛的队伍放假得早,楼层空旷,台阶上皮鞋踩一下,声音从楼这头传到那头。


      梦里倒是差不多的景色。走廊长的多,房间也多,一个个房间挂着门牌,里面亮着灯。是那种最能给人回家感觉的暖黄色灯光,深深浅浅盈缩着,光照着门牌,上面不是数字,是一个个人名。


      叶秋,苏沐橙,吴雪峰,陶轩,郭明宇,韩文清,黄少天,刘皓……技术部的关榕飞,公会的陈夜辉,百花一个没说过话的小年轻周光义,擦肩而过的清洁工小栾,门牌上连全名都没有,就是两个字“小栾”。


      “你正站在记忆回廊的门口,人类,世界将由你的选择而改变。”


      你正站在暗黑殿堂的门口,人类,世界将由你的选择而改变。叶修默默地把天外音和BOSS暗夜流光索尔的台词对上号。


      “止步,人类的勇士!你将割舍无尽的美好与悲伤,失去你拥有的与未曾拥有的,你的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失去与忘却,永不复回。”


      止步,人类的勇士!你将割舍无尽的鲜血与眼泪,失去你拥有的与未曾拥有的,你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光明与黑暗的战斗,永无止境。这台词改了不少啊,叶修想。


      在梦中产生半清醒的意识,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这很有意思,叶修现在就卡在走剧情与奋起麒麟臂打破次元的中间,饶有兴致地等待下面的情节。


      “选择吧,每当你说出一个名字,你和他有关的记忆就会消失。你会彻头彻尾遗忘这个人,在你的生命中,从此不会再有他的任何痕迹。”


      “小栾。”叶修随口说。


      深浅融成一片的暖黄灯光中,一个房间黑了下去,灯海空缺了一块。叶修再看,小栾的名字已经消失了。


      “小程。”嘉世网吧前台的小姑娘。


      “潘林。”李艺博的新搭档是叫这个名字?


      “李艺博。”反正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佟林。”


      “周光义。”


      “徐景熙。”


      一个个名字消失,一个个房间化为黑暗,灯海的缺口越来越大。


      “周泽楷。”


      “喻文州。”


      “王杰希。”


      层层剥离,一路不停。灯海明灭,刺骨的寒意从脊梁骨一路爬升。


      “黄少天。”


      “韩文清。”


      “张佳乐。”


      “陶轩。”


      吐出一个名字如此简单,只需两到三个音节。这个名字似乎有些沉重的东西在里面,然而它化作音节,轻而又轻地从嘴里吐出来时,又寡淡得仿佛一道影子。


      黑暗一点一点蚕食,叶修额头见汗。


      这一个一个的舍弃,是真的在舍弃,在忘记。


      “刘皓。”


      “王泽。”


      “张家兴。”


      越来越快,毫不停歇。记忆奔流不息,橡皮擦将人生擦得疮痍满目。


      “……吴雪峰。”


      荣耀史上不曾如何闪耀的名字,在不灭的记忆深处闪光。旧嘉世的每个名字都重逾千斤,挪走一个,便空出好大一块白地。


      灯光只剩下零星熹微的几盏,叶修深深吸了口气。


      “叶秋。”


      “不怕被骂混账哥哥骂到老死?”天外音第一次开口。


      “自家兄弟,谁记得谁都一样。”叶修耸耸肩,“反正看脸就知道肯定是双胞胎,日子还长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像水溶于水中,叶秋的名字淡化,没入黑暗。最后的亮灯房间如数叶孤舟,浮在深黑的大海上。


      “苏沐秋。”叶修说,寂静的走廊起了回声。


      “为什么?”天外音微微诧异,“暂且抛开父母不谈,我以为他会是最后一个——他留下的只有记忆,不是吗?”


      “是啊!”叶修点头。


      “活着的人还能再创造回忆,死去的人却不能,实事求是,就是不能。他只存在于回忆。就这点痕迹,还会随着时间逐渐稀释、淡薄……”


      “我很清楚这点。”叶修说。


      “当然了,记得他的不止你一个人,一个人相关联的东西千丝万缕。这世上总有他活过的证明,不然连一叶之秋的却邪也不答应。可是除了你和苏沐橙,谁又真的在意呢?”


      “或许吧。”


      “他本人可能不会在乎,但你知道,记得和不记得,是不一样的。”


      记得和重新感觉到,又是两回事。


      2


      人的本能,初醒未醒的时候与梦境的粘连最深刻,这时候拿笔记下来,约莫能记得一大半。叶修没能捞着拿笔的机会,打断梦境的罪魁祸首杵在床前,一左一右,一粗一细。


      把陶轩归类为粗有点冤枉,老陶近几年酒局猛涨,肚子也涨,起了一点儿啤酒肚,终归离外露猪相心里嘹亮的无良老板尚有距离。只是他身边苏沐橙太纤细。


      入夏以来食欲不好,又拼得过火,训练室几个小时出来,胳膊肘都不会打弯。好好一个姑娘,见生人一点笑意没有,眼眸寒亮,整个人透出一股矫枉过正的虚火。


      “咳,老叶啊。”陶轩开腔。


      “听着呢。”


      “车在楼下等着,我送沐橙去拍片子。”


      叶修想了想,“最近车多,路上注意安全。”


      “厂家想见见你,真不再考虑考虑?人家没提上镜,人家就想见你。”


      “不去。”


      “说是厂商,其实老朋友了都,还来现场一场场追比赛,不用见外。”陶轩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杯,掂了掂,“给粉丝点福利,给我一个面子。”


      话说到这里,叶修不得不有所回应,“老陶你也知道我,就这点打游戏的本事。有一就有二,这个口子一开,我这个队长就不用干别的,光应酬去了。”


      “你这人太犯轴,谁喜欢应酬?还不都是应付差事,为大局着想,其他那么多队长都应酬,还出镜,谁耽搁打比赛了?这话没意思……”


      “陶哥,司机师傅电话催了。”苏沐橙晃了晃手机。


      陶轩阴沉着脸,转过身,边走边问苏沐橙:“下午赵总想给你拍几张照片,你看行吗?不用带衣服,他那边提供。”


      “下午啊?好像不行呢。”苏沐橙为难地皱了皱鼻子,“我约了时间做个义工。”


      陶轩一怔,“怎么没听你说?”


      “孤儿院的,不想太多人知道。”


      门一关,一圈圈尘埃在光柱下荡起。陶轩放茶杯放得略用力,微微溅出点水,叶修拎过来喝了两口,随手一搁。


      桌角上一个茶托孤零零立着,蒙了层灰。这茶托还是前几年从陶轩屋里顺的,浅浅一圈金边,白且薄,本是功夫茶具中的一员。茶杯就与这茕茕孑立的范儿不配套,萌头萌脑卧着,杯壁上Q版的一叶之秋扬起战矛,隔夜的茶梗沉下去,送了一点浮沫上来。


      近两年他们的争执不是越来越多,反而越来越少,争来争去都是那些话,于是愈见无话。这里面说到底不是一个人的责任,叶修也从未推卸。


      同样的一件事情,其实有更好更圆融的方式去处理。个中微妙的区别他和陶轩都懂,因为懂,更加恼怒于对方的不肯妥协。


      叶修下床拉开窗帘,阳光哗一下扑进来,苍青天上横拖过一片软云。


      3


      曾经有那么一阵子,苏沐橙接代言接得有点走火入魔,叫了就去,百依百顺,绝对执行。再怎么小心逢源,也难免有一身酒气被从车上扶下来的时候。叶修少见的冲陶轩发了火,倒是苏沐橙为他说话:陶哥不让我去,帮我挡着,我自己要去。


      她自然不是喜欢这些的人。叶修当时也没别过来女孩子九曲百折的心思,直到有一天苏沐橙问他,哎你说,要是哥哥还在,陶哥是不是就不会想要你做那么多了?


      “那可不一定,毕竟一叶之秋是我。他嘛,水准和名气还是要逊我一头的。”叶修说。


      “也对哦!”苏沐橙笑。


      “他是他,你是你,你再努力,创造再多商业价值,哪怕真的能抵得上两个人的份,陶哥也不会觉得足够。”叶修摇了摇头,“在他心里,始终认为我这一份商业价值是我欠了他的,这本应该属于他,但是因为我,他失去了。也许本来不是这样,不甘心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了这样。”


      “你知道了?”


      “那当然。”叶修说,“我了解你啊。”


      “如果哥哥还在……”


      “一样的。”


      很多事并不会因为某人缺席而特别不一样,就像无论遇到何等的喜从天降或祸不单行,随着时间流逝,人的情绪值总会回到一个不偏不倚、不温不火的中庸状态。有人专门做过调查,中了数百万元大奖的人,母亲去世的人,仅仅几个月,他们就会从狂喜或大悲的心态中脱离,逐步回到正常的波澜不惊的轨道。


      一个人年轻时燃尽心力追求一位女神,追到了或没追到,多年以后,他并不会以一个全然两异的心情去生活。故事不会给人太多惊喜。


      叶修有时候觉得,苏沐秋的妹妹就是他本人。他熟悉她的每个习惯用词,话尾的声调,笑点在哪,笑起来的角度,一句话下面该接什么样的另一句话。长年累月的共同生活是可怕的,它最大限度地浸染人,同化人,将每个人的区分度进一步模糊。


      “哎,你的合同再给我看一下呗?”


      “一模一样,看什么看。”


      “名字不一样!”苏沐秋指出。


      “一个破名字,你看什么看……”


      “我打你啊!到底给不给?”


      “不能白给,你拿奖杯来换吧。”


      “哪种规格的奖杯?”


      “这还用问,当然是冠军。”叶修说,“随便拿其他的奖杯凑数,你好意思么?”


      “好吧,那就说定了。”苏沐秋信心满满,“我拿冠军给你,你给我合同,那时候咱俩的身价也该飞涨了,正好重签个好点的合同。沐橙上高中,总要攒点钱……对了。”


      他从狭窄的钢丝床上弹起来,穿黄色的夹脚拖,蹑手蹑脚走到妹妹的小床前。老旧的风扇吱吱呀呀转着,苏沐橙翻了个身,脸上脖颈全是凉浸浸的汗。


      绽裂的地砖下,水泥地一阵又一阵散发着热量,窗外堵着骑楼,不通风,窗子只能开一半。苏沐秋皱着眉头把苏沐橙的胳膊抬起来,给她被叮咬的肿包抹清凉油。


      “一定要换个地方。”他下定决心,“不用等我拿冠军,马上就换。”


      “什么你拿冠军,”叶修不屑,“是我,我拿冠军。”


      “两个人一起行了吧?”苏沐秋没脾气。


      “这还差不多。”叶修表示满意。


      高中后来还是没有上完。


      苏沐橙一意孤行要当职业选手,她没有游戏基础,之前看归看,苏沐秋在世时这方面管得很严,几乎没让她玩过,从键位设置到旋转视角都要从头教。夏夜里,她敲着键盘死盯屏幕,叶修在后面给她扇扇子。


      “技能打出去轨迹不是固定的,你要靠鼠标操作,像这样。”


      “像这样?”


      “不对……挪一下还要再稍微上挑一下,幅度不要太大。”


      “这样?”


      “好多了,你看着画面对比,自己调整。”


      “你明天还有比赛,早点休息吧。”


      “我不困,太热了,睡不着。”叶修说。


      苏沐橙噗嗤笑了:“你记不记得那一次?也是热得睡不着,屋顶上还有老鼠在跑……”


      “记得啊。”叶修也笑,那是他和苏沐秋两个人收到陶轩加入战队邀请的一晚,大脑皮层兴奋着,蒸笼一样的热,躺着不动也在不断出汗。连同苏沐橙,三个人睁着眼睛熬夏,耳听八方,天花板上悉悉索索,悉悉索索,一停,接着悉悉索索。


      “是老鼠?”苏沐橙小声道。


      “是老鼠。”苏沐秋笃定。


      “怎么办?”


      “学猫叫?”叶修提议。


      兄妹俩对视一眼,眼睛一亮:此法可行。


      于是屋里咪呜咪呜,喵声大作,苏沐橙压低嗓门粗声粗气,叫得像只大公猫,苏沐秋反而细声细气,像只风度翩翩的母猫。至于叶修,这家伙的猫叫不知为什么特别诡异,像极了春天晚上,推开窗常能听见的小孩啼哭般的声音……


      屋顶悉悉索悉悉索,响动得比先前更剧烈了几分,像老鼠惊惶狂奔。天花板的一角本有个洞,不多久,一只灰扑扑的尖嘴老鼠探出头,四顾寻找猫踪,苏沐橙尖叫一声,紧接着大笑起来。


      ……


      “哥哥当初叫得还挺像,你叫的那是什么呀。”苏沐橙笑道。


      “被掐住脖子的猫呗。”叶修轻描淡写带开话题,“过两天换个地方住,就不会有老鼠了,沐秋也是这意思。”


      “嗯。”苏沐橙沉默。


      说是过两天,两天过了一个又一个,谁也没提出要走。苏沐秋的衣服物品有不少随着烧掉,剩下的,两人都不再去动它。那盒清凉油敞着盖,就扔在苏沐橙床头,与一叠试验用的账号卡堆在一处。


      “飞炮怎么控制方向?”


      “这个像骑自行车,你得用手感记住,先站到这里……”


      苏沐橙埋头继续练,叶修手里的扇子也继续摇。只能开一半的窗扇开着,月光一下一下打在身上。


      4


      在苏沐秋故去前,死亡于叶修是没有实感的。


      并非没有经历过亲人的送往,但孩子在这事上,常有一种天真的冷酷。即使过世的长辈,在这孩子心中有过亲切慈爱的印象,往往并不能唤起他们深刻的苦痛。未曾深切地体验过生之美好,死的分量也便轻飘。


      当日他拉上苏沐橙,一路飞车赶往医院,甚至在这一路上,也还是没有实感。


      车祸现场没有留给他们,抢救与否,最后的时段也没轮到他们来陪。接待他们的干警生死见惯,一脸平淡,叶修也就点头听着他说,没忘了给陶轩打个电话。


      各种程序手续都是他们两个在办,叶修忝为死者亲友,自觉行动无碍,情绪稳定。有人问话能答,有人安慰能回,对外界反应及时,在苏沐橙哭到瘫倒时尚有余力扶抱她回家。


      当然也不是没哭过,人连人的情绪一渲染,铁石心肠的人也扛不住。但是那种感觉,仍然很浮,很飘,像被风吹在空中落不了地。


      死亡的实感是在某一刻突然浮起来的。


      如果一个人不抱任何目的来到火葬场,可能会惊讶于一场普通葬礼的仓促短暂。冰棺一撤,遗像摘下,那边的哭声还没消失,另一群死者家属已从门口蜂拥而入。叶修比定好的时间来得早一些,短短十几分钟,两场葬礼在那间封闭的屋子里走过,两拨人群哭着来了又走。


      作为下一场的参与人,他一瞥之中见到了半幅画面,这半幅画面后来在记忆中留存了很多年。


      那是一位陌生的老人,仰躺在几大簇花和花团锦簇的锦被里,嘴里含着金灿灿的什么东西,梳理整齐的花白头发上戴着一顶小帽。亮着的长明灯代替燃香,平行三盏,三道绰绰的影子从她的眉心一直映到灯案。


      他无可抑制地把苏沐秋的脸代入进去,想象那些影子是映在他的脸上。


      然后死亡的实感就来了。像被一辆冰冷的金属电动车狠狠撞了一下,魂魄不在,整个意识都一荡又一空,感受到那种呼啸而来的可怕冲击力。


      叶修吸了口烟,抖着手狠狠把烟按灭在墙上。那一刻他不能看橘红的烟头一闪一灭,会遏制不住地想,想火焰舔舐过苏沐秋是什么样子。


      最初的冲击力过后,继之而来的是绵长的煎熬痛苦,白天黑夜,回忆会强制占据思维的每一处缝隙,所有的快乐都被阴影笼罩,所有的色彩都蒙上了黑白。到熟悉的网吧晃一圈,眼睛会四处逡巡,想拿走那个人用过的鼠标。


      这并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却不可避免。


      叶修记得有一年苏沐橙生日,苏沐秋用代打的钱买了三张电影票,去看了一场内容堪称煽情的电影。女主角的孩子问她:妈妈,什么是死?


      “就是再也见不到。”


      “那什么是再也见不到?”


      女主角慢慢地说:“有一个人,他的眼睛是淡褐色的,比一般人淡很多,你望着他,惊讶地说,咦,你的眼睛颜色这么淡啊!你再凑近他仔细看,瞳孔是黑色,圆圆的一小点,外圈的颜色就是比一般人淡很多的褐色。他一笑,这层褐色就晶莹流动,很好看……后来有一天,他死了,你再也看不见这样一双好看的淡褐色的眼睛,这双眼睛也再不会看着你了。”


      她说的是这孩子未曾谋面的父亲。


      他刚走的那两个月,她不敢翻他翻过的书,睡他睡过的床,不敢开冰箱的门因为门上有他贴的留言条,她去超市买盒装冰淇淋,对着此前每次他都要拆一盒给她,然后两个人头对头分吃的冰淇淋柜一侧痛哭失声。


      散场后,苏沐秋没心没肺地凑过来,盯着叶修的眼睛猛看。看了一会,他忽然乐不可支:“我发现,你的眼睛颜色好像就挺淡啊!给爷笑一个看看?”


      “滚你的。”叶修笑骂。


      他们玩同一款游戏,准备走上同一条职业之路,照看着同一个人,梦想也差不多是同一个。线上线下没分开过,PK,代打,练级,刷纪录,研究装备,应付公会追杀,吃同一份送来的饭,挤同一张一米五宽的床,一起被输急了的刺青男堵在黑巷子里。


      人与人太亲近就是这点不好。一个人离开,在远方,在身边,绝对是不一样的。一个人长年在身边,你吃饭时见到他,走路时见到他,去上厕所也能见到他,每天的生活都有他组成的部分,对你来说他从不是回忆。


      直到有一天他是了。


      5


      苏沐橙去孤儿院做义工的事,叶修一直知道。


      他抽得出空时会送她,只是没跟着进去过。去的多了,渐渐也有孩子出来迎她,叶修见过两次,一次是个满头白发的女孩,雪白眉毛雪白睫毛,清黑见底的眼睛眨一眨。一次是个极小的男孩,大门敞开就飞快探出头,门一关就飞快缩回头,门里门外,似乎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试着把苏沐秋和他们放在一起,想象幼师教他认识色彩,画黑头发黑眼睛的孩子,年幼的苏沐秋回头偷看白发的同伴,眼里一片懵懂的纯真。


      他会拿着掉了的门牙炫耀吗?会认真地担忧自己或妹妹被一个陌生的家庭带走吗?


      苏沐橙去做义工的起因倒不是缘于出身,是在一个夏天的傍晚。毒日头刚刚下去,豪雨一浇,鞋跟拖拉出一溜泥印,苏沐橙跳到马路牙子上,拎起裙子,扶着叶修的胳膊跳过几个水坑。


      经过安全岛时鞋跟打出的节奏停了,苏沐橙蹲下身,拨开冬青丛,两手粘着泥,扒拉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包裹卷。薄薄一张红被子,淋得透湿,被子裹着一个婴儿,哭声已很微弱。


      他们理所当然报了警,路边一位中年女子主动停下,用正确的姿势抱起婴儿。一行人站在街边等,白鹭一样伸长脖子,等警车来把孩子送往医院。


      事后苏沐橙给福利院打了电话,皱着眉挂上,脸上有些孩子气。


      “他们说我太小,不能收养孩子……年龄够了也没用,那个抱孩子的阿姨也想养,他们说孩子的检查报告没出来,让我转告阿姨,问如果孩子有病,她还愿不愿意养。”


      “孩子没病呢?”叶修问。


      “孩子没病,那福利院等着收养孩子的人能排出几百号,也轮不上她。”


      苏沐橙吸吸鼻子,“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我抱她的时候,她冲我笑了。”


      “舍不得,那就去看看她吧。”叶修摸摸她的头。


      苏家兄妹的身世,叶修知晓一二,却也没碰触过表层之下或涉及禁忌的某些部分。他们的父母是何人?以苏氏兄妹的长相,应该很受欢迎,为什么始终没有被收养?什么变故让他们流落街头?这些问题他没有问过苏沐秋,更不会去问苏沐橙。


      苏沐秋自己倒不忌讳,也会大大方方地提起。


      “切,就是院子关闭了要分散安排儿童,我逃出来了呗……又不敢把沐橙一个人扔下,那里面多少小孩都是无亲无故,有个妹妹不错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


      “里面的生活不好?”


      “也没什么好不好。”苏沐秋耸肩,“小孩子都是那样的,苦也不懂,乐也不懂,有病的才叫惨。”


      “我准备好了,你快说下一句吧。”叶修说。


      “说什么?”


      “说教啊!比如有爸妈还不懂得珍惜,身在福中不知福,还不快点滚回家去……来,快点,说完了好进副本。”叶修控制着角色在副本入口溜达。


      “靠!你想自我批评就自虐去吧,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


      “自我批评怎么舍得,当然要留给别人了。”


      “你还进不进副本?”


      “突然好饿啊……”叶修伸了个懒腰。


      “……你怎么不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我也想啊。”


      太熟就是节操全无,话赶话,懒得过脑子。苏沐秋手一抖,请键盘喝了半罐可乐,叶修主动起身,“算了算了我来弄……中午剩的鸡皮粉丝还有,我去热热?”


      “走味儿了吧?”苏沐秋拎起键盘控水,狂撕卷纸。


      “好像是。”


      “我尝一口。”苏沐秋过去用筷子扒拉开表面一层开始结块的鸡皮粉丝,搅了搅,撕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咂摸了一下味道,眉头拧了拧,“是有点走味儿。”


      “还吃吗?”


      “走味儿得不太严重,别让沐橙吃了。”苏沐秋又挑起一块,皱着眉细品了品,似乎决定与味觉达成妥协,“咱俩分了吧。”


      “算了,你别吃了。”又吃了两块,苏沐秋挡住叶修伸过来的筷子,拎起鸡皮粉丝的袋子打了个结,“我去扔掉。”


      “等一下。”


      叶修伸筷子拦下那个塑料袋,没解开结,用筷子头费力地捅出点缝隙,夹出一挂走味儿的粉丝。


      他挺认真地将粉丝送到嘴边,自己也尝了一口。


      6


      苏沐秋常常批评叶修用筷子的姿势不对。


      “哪有你这样的!手离筷子头那么远,都快缩到另一头上了!”他义正词严地教训,“沐橙小时候也这样,都被我拿筷子敲回来。”


      叶修瞥一眼苏沐秋的手,三根指头很自然地贴合在筷子正中偏下的位置,相比之下,自己确实拿得太过靠上。


      “你不懂,这是有讲究的。”叶修说。


      “什么讲究?”


      “有个说法,筷子拿得越靠上,人离家就越远。”


      “……”两个有故事的人面面相觑。


      “不说了,吃饭。”苏沐秋郁闷地戳了一下筷子,绕来绕去结果把自己绕进去了,何其不爽。


      ……


      谈及前事,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避重就轻。与其说是触不得碰不得的伤疤,不如说是一种难以言述的少年忸怩,避免上升到谈心模式,本能的回避——你才知心姐姐,你全家都是知心姐姐。


      474次和318次击杀BOSS,两年朝夕相处,也不过让苏沐秋多知道叶修有个双胞胎弟弟,不过他们不在乎。


      日子就这样过,反正是在一起。今天漏一点,明天凑一点,总有一天我会拼接出你所有的故事,了解你的一切。走下去,今年一起抢BOSS打装备,明年说不定你就会陪我买菜散步压马路,做饭打扫洗衣服,陪过最好的时候,最不好的时候,直到穷尽笔墨也描写不尽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


      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和念头,相互间的张力与互动,彼此的关系,多半都不单纯。收拾思绪沉淀心念,叶修想他是爱着苏沐秋的,对方大抵也中意他,在他们还懵懂不知时。


      就是很平实、很笃定、很自然的一念,没有什么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每年清明,叶修和苏沐橙会并肩来扫墓,其实探访不讲究时日,哪天某个人心潮一动,也会跑来墓前坐上半天、唠叨一顿。苏沐橙坚持每次来带不同的花,叶修次次两手空空,怡然自若。


      反正你也不在意。


      苏沐橙从未问过有关苏沐秋和叶修之间的事,露骨如“你喜欢哥哥吗?”不会从她口中问出。只是有一回,嘉世连番失利,又逢苏沐秋的忌日,两人并肩站在墓前,长风从他们中间穿过。


      “这附近新种了两排石榴树,一开花还真好看。”苏沐橙抬头打量着四周。


      “移栽的吧。”


      “从公园里?”


      “也许。”


      “你……会不会感到遗憾?”她突然问。


      “哪方面?”


      “所有方面。”苏沐橙手比了个大大的圈子,“比如说哥哥要是在,说不定会一直冠军冠军冠军,又比如你们可以多一点时间——”话尾像被截断翅膀的鸟,戛然而止。


      只能说到这个程度,她心知肚明。


      “那大概我和他会因为太有默契而吵架吵烦了于是无聊得分手吧?”叶修说。


      “分手再复合,然后再分手,循环下去?”苏沐橙也笑了。


      “天知道,我们俩又没开始过。”叶修摊手,“睡觉都睡一张床,你指望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对了,非分之想是有过,你记不记得你期中考全班第五的那回,寒假第一天赖床,那天早上我醒得早,本来想亲他一下——”


      “咦?”苏沐橙好奇,“后来呢?我怎么不记得?”


      “后来你哥刚醒,就喊:憋死我了!……什么气氛都没了。”


      苏沐橙噗地笑了出来,她想起来了,那时候厕所在楼下,三个人躺在被窝里,谁也不想大冬天起来跑楼梯。自己也不知道羞,跟着抱怨憋得难受,最后叶修幽幽来了句:“谁不憋啊?”


      她弯腰放下花束,剑兰太长,花朵垂到了土里,往上挽一挽,把长长的花茎别在金百合上面。


      “你知道吗?我以前会遗憾,特别是为……你们。”她低声说,“可我想了想,想了很久,好像又不是那么遗憾了……好像本来就很完满似的,这种感觉真奇怪。”


      “要完满,等我再赢个冠军吧。”叶修笑。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点水坠在肥厚的花瓣上,像又小又细的雨滴,侧着流走。高的墓碑,矮的草,远的近的绵连成片,死亡在南山是平淡的永恒。叶修比了比苏沐橙到自己下巴高的头顶,想着她扎羊角辫的模样,熟悉又陌生,时光像箭一样射来。


      记得和感觉到是两回事。这一刻,他感觉到苏沐秋了。


      石榴树炸裂也似,开出了一树的花。



      Fin



清明

转存以防找不到(泪流满面

天气正好:

全职BG24节气企划

❉因为很多太太都写了伞哥对叶修多么多么重要,所以我想写一个苏沐秋对于苏沐橙多么多么重要的故事。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慎入


       苏沐橙对于孤儿院最早的记忆不过是阴沉的天空,快要下雨的泥土混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她默默的缩在一个矮小的木凳子上,等着哥哥给自己去拿阿姨发放的白面馒头。可惜等来的却是苏沐秋站在他的面前,暗自低下的头,嘴角似有一丝被打过的痕迹。

       孤儿院对于小孩子们之间的争抢只要不出格基本属于放养状态,只有在记者过来拍照的时候,才会把大家都洗的光鲜亮丽的,并且只有那个时候才每个人都能吃的饱饱的。所以苏沐橙其实并不讨厌记者,因为在那个时候记者对于他们来说就如同是沙漠里行走久了的旅人终于得以盼望的绿洲。

      “哥。”苏沐橙见眼前的少年刘海长长的挡住眼睛,想要伸出手来帮忙他把撇清,结果苏沐秋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了两步。沐橙急了,想要哭却不敢只能狠狠的咬了下唇。

       “哥,没事的,没有馒头也没关系的,让我看看你。”她话说的有点急,苏沐秋这个时候好像是被触动了,重新走回到她的面前。抬起头来。

       沐橙那个时候还不太明白所谓的好看意味着什么,只是她分外喜欢哥哥那双细长的双眼,清澈的瞳仁,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春天刮来的舒爽的微风。而如今那双令她欢喜的眼睛却一片青紫。

       苏沐秋闷哼了一声,大概是因为沐橙伸出手来碰了碰他的伤口。

      他的妹妹一脸想要哭却不敢的哭的样子。少年放在裤袋旁边的手握成了拳头。他小心翼翼的把妹妹抱进怀里,又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珍藏很久的小饼干,撕开包装,递到苏沐橙的唇边。

     “吃。”他说。

     那块饼干是牛奶味的,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霉雨天气有些受潮,所以口感其实并不太好。但是却是苏沐橙来到这个人世间第一次觉得能称得上美味的食物。

      “不怕,沐橙。”苏沐秋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传来,隐隐的像是在空旷的大地上所传来的回音,伴随着窗外的雷鸣,沐橙紧了紧抱着哥哥的手。

       “明天哥哥打回去。”

       “哥哥跟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苏沐秋说的话对于她来说,总是言出必行,没有一次失言。

      “嗯。”沐橙点了点头,很懂事的笑了“我相信哥哥,只是不要在受伤了。”

       苏沐秋拉开了妹妹,眼神专注的看着苏沐橙对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

      “我不要馒头或者饼干,只要哥哥不要受伤。”然后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拉钩。不然不理哥哥。”

      苏沐秋失笑,伸出手来摸了摸沐橙的头,又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紧紧的扣住她的“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会变。”

       这或许是苏沐橙儿时记忆里最后一次不算太好的回忆,往后的日子里,苏沐秋果然一拳一脚的把曾经欺负他们的人都打了回去。有人曾经在背后里议论说是可惜了苏沐秋这一脸的好皮囊,却跟个小混混一般,不知礼教为何物。

       她却想着如果能有东西吃,如果苏沐秋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眼角嘴角不带伤,那么是不是不懂事又有什么关系。

        苏沐秋心里有两个愿望,第一个是离开这里,另外一个则是让沐橙上学。他自己因为错过了入学的机会,读的书不够多,好在人有点小聪明,投机取巧倒是比书读多了的呆子强上一些。但是沐橙不一样,他希望自己的妹妹是按照正常人家的小孩那样长大的,虽然没有双亲,但是应该要上学要有朋友要有老师,要沐浴阳光,要为青春期的事情烦恼,要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机缘巧合之下他发现自己别的地方不够优秀,但是游戏却很上手,似乎哪一样都难不倒他。而且打那些所谓的黑赛如果赢了能够赚取的钱比他送一次牛奶或者发一次传单要快多了。于是苏沐秋只要一有空就偷偷翻过孤儿院的矮墙去网吧打黑赛。

       那个时候,月亮总是挂的很高,风是冷的,吹的那颗老梧桐莎莎的响,苏沐秋自以为哄的睡着了的沐橙总会在他翻过矮墙以后,睁开眼睛,起身推门,傻傻的坐在树底下,经常一坐就是一夜。

       兄妹之间总是会有些科学都没有办法解释的心有灵犀,也有可能是这样的原因,披星戴月,晚出早归的苏沐秋竟然没有一次发现过妹妹这种傻等的行为。

       直到是那次,赢了比赛却被庄家阴了所有的钱,还被暴揍一顿的那一次。苏沐秋吐了口血,又揉了揉被打疼的肋骨,不敢乱动,等到天明才敢走到私人诊所,掏出口袋里的那点钱治疗伤口。

          医生许是因为一大早就接受这种来历不明的患者,口气很不好。一直在叨念着小小年纪不学好只会打架,父母没管教好么。

       苏沐秋冷冷的笑了起来。

       他们的确没有父母管教。

 

         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他偷偷的翻过墙,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这一身的伤,就看见沐橙坐在那颗老梧桐树下,一动不动的。

        阿姨看到他翻墙,也没好气的开始念“你们兄妹怎么回事,一个不学好翻墙一个通宵坐在这边,也不知道干什么,早饭不吃午饭不吃,难不成坐能坐出一朵花?”

       “翅膀没长硬就会飞了。”

       “ 爱吃不吃。”

       等这些话都说完了,才气哄哄的离开。

       苏沐秋只觉得大热的夏天,浑身就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他犹豫了好久才敢上前喊妹妹的名字。

       “沐橙。”

      小女孩转过头来,笑了起来。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我坐在这边的时候,一直在想你要是回不来我该怎么办啊。”

       “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

       苏沐橙一直在笑,没有掉眼泪,没有吸鼻子,甚至连她经常爱做的咬嘴唇的动作都没有做。

       苏沐秋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次对不起。直到是感觉到衣服上略微有些湿意,才听到沐橙重新开了口。

       “我听见了哥哥心跳的声音。”她趴在他的胸前“扑通扑通的。”

       “能呼吸真好,能吃饭真好,能活着真好。”

        那是苏沐秋少见的妹妹嚎啕大哭的样子,哭的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拽着他的袖口,像是刚刚上岸的快要濒死的活鱼。

       最后连声音都哭哑了,只能由大哭转为抽泣。苏沐秋就是做了一百个鬼脸也换不回她一个笑容。

       于是只能抱着她哄着给她唱自己从网吧听来的歌,记得调子却不记得歌词,只能胡乱编。一个不留神还把游戏的技能都唱了上去。

       沐橙听到这里终于是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苏沐秋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回去,他亲亲了妹妹的脸颊,接着就跟赢了几百场黑赛似的炫耀“沐沐笑起来的时候好看,以后给哥哥都多笑笑。”

       “我妹一笑起来,那真是几百座楼都塌了。”

       “那是倾国倾城好么。”苏沐橙也听到这夸奖跟骂人似的形容,也没好气的回。

       “对对对。”苏沐秋拍着手掌“倾国倾城。”

       苏沐橙转回头去让自家哥哥弯下身子然后扯了扯他的脸。

      “夸我等于夸哥哥你啊。倾国倾城的哥哥。”

       他们兄妹两平时就有七分相像,等笑起来的时候就简直一模一样了。只不过在沐橙眼里,还是哥哥笑起来最好看。

      是旧时草木被新雨浸润的枝桠,展开了枝叶,就能让人忘记了呼吸。

      “我们能从这里出去吗。”沐橙小声的问。

     “能的。”苏沐秋伸出手来“跟哥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沐橙伸出小拇指。

    她的哥哥,无所不能。

      从不失约。

 

 

       又是一年三月节,时有八风,万物齐乎巽。苏沐橙来看哥哥的日子不定,心血来潮的时候,什么时间段都有可能。唯独这个时候却是每年都不缺的。她捧着国家队因为赢来世界冠军而制成的奖牌,想起来电子竞技发展到今天这个时候,已经广为人知,再也没有什么指着鼻子骂孩子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出息的时候了,也不会有小时候哥哥因为翻墙打黑赛而被管理阿姨大骂不学好的可能了。

        沐橙很喜欢花,所以每次来的时候都要换不一样的花。哥哥倾国倾城,配鲜花实在是恰到好处。说起来也奇怪每到这个时候,明明总归是要下一场雨的,可是她到的时候却是晴空万里。蓝天白云。

       苏沐橙想或许是因为哥哥不喜欢看她哭,所以总要笑着迎接她。因为她说过她在这人世间行走了这么久,看过了这么多人,总觉得最好看的不过是哥哥偶尔的笑了那么一下。

        只要那么一下。

 

         她把花放下的时候,对着苏沐秋说了一句话。

        “哥,我过的很好的。”

        她从前以来可能过的日子都没有如今这般好,走在路上会有可爱的粉丝跑过来找自己签名,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房子住的又宽敞又明亮。世人皆善意待她。

       她过的如此之好,甚至是她15岁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的好。

       春风微凉,惹得墓旁青松微微作响。

      “大家都夸我漂亮。”沐橙停顿了一会又开口“其实我眼角这里笑起来弯曲的弧度。”她伸手指了指自己“是学你的。”

       “傻吧。”

       “因为之前偷偷听到孤儿院的阿姨说我跟你不像嘛。”

      “我会服气吗,肯定不会的。”

        所以默默的观察了很久苏沐秋是怎么笑的,微扬的眼角,上弯的唇,甚至注意他看到大太阳就眯起来的眼睛。还有吃饭时候时不时爱叼着筷子尖的样子。

        他不喜欢吃胡萝卜,喜欢吃肉。

        洗发水是柠檬味的,肥皂粉是超市随便买的,所以衣服上的味道很淡。不喜欢出汗,打架的时候也是笑着的,不爱认输,却也不怕输。会说一大箩筐的脏话,成语讲的不清不楚。给自己扎辫子的时候总是扎的很糟糕,留下来很多笑的合不拢嘴的黑历史。

        早上起来的时候爱闭着眼睛刷牙,心情好了就会哼歌,不在调上也没有关系。会胡乱加一些游戏的技能当歌词。

       还有什么呢。

      爱抱着自己,哼哼的对着所有人炫耀。

     “我妹妹。”

     “拯救了银河系都换不来这么好的。”然后就摇晃着自己的手指头“可以羡慕嫉妒恨,但是不能抢。”

     “因为我要养一辈子。”

     苏沐秋对着苏沐橙讲的话。

     言出必行。

     从不失约。

 

       日头爬的有点高,沐橙站的久了,干脆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张照片。可惜少年还是一 脸傻笑没有任何反应。

      她突然有点不开心。能说出来的孤独其实都算不上孤独。苏沐橙如今过的这般好,他却看不到。

     “哥哥。”

    “苏沐秋。”

   只跟自己差了一个字的那个少年。

    天下这么大,走了这么远,沐橙突然很想回家吃饭。

    只是可怜春色如此之好。

     而我却不得见你。


END


我自己写的快要哭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作者有病!

【伞修伞】弥新

哭的和个傻逼一样我……

只是转存一下以防以后找不到了

顽艳:

【伞修伞】弥新

 

BY:泱

 

*OOC+私设+矫情

 

 

 

历久弥新的爱不以生命为句点。

                           ——[意] 艾德蒙托·德·亚米契斯

 

 

[000]

 

晚上集团里有个酒会。

老爷子的意思是叶修不光得去,还得人模狗样地去。

 

[001]

 

——爸您看我又不太能喝酒……

 

——你端着一搪瓷缸子茶水也没人管你,就是让你见见高层打打招呼;转过年来你以为你还能舒舒服服躺家里翻白肚?给我上班去!

 

——爸,我这学历您可是知道的——

 

——你想多了。

老爷子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大厅里头擦个玻璃拖个地,要什么学历。

 

[002]

 

叶修对着他屋里镜子照照,估摸着明年上班要直接撸起袖子擦玻璃拖地的话决计不用西装革履。

 

眼下这正装穿得不容乐观啊。

 

叶修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衬衣下面的小肚子一起一伏。

 

[003]

 

——个把月在家傻吃迷糊睡的,能不发福吗。

精英叶秋把自己拾掇的人模狗样,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种垃圾话太低能。叶修思考片刻,从大衣柜最边上摘出一身西装。

素得很,半新不旧,只有熨的还挺括。

和柜中那些家里给准备的正装根本不在一个档儿上。

 

拿身上比了比,悬。

 

[004]

 

为了看苏沐秋买的衣服,也穿不下了。

 

[005]

 

——叶秋,你不是有张健身卡?

 

——今天太阳打北边儿出来仨……我勒个去太吓人了你想健身?!

 

[006]

 

——我就想想。

 

算了,也该让那小子看看哥的新衣服了。

不差钱儿。

 

[007]

 

叶秋记得他有件大点儿的衬衣。给叶修找去了。

叶修其实就小肚子那儿稍稍富营养化了那么一点点,换个衬衣还是一条匀称的好汉。

 

至于西装外套……那玩意儿谁还系扣,多傻呀。

 

[008]

 

叶修在镜子前头漫不经心等着他弟救场的衬衣。镜子里照着床头柜一角,上面搁着的相框有点儿反光,感觉相片里的人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笑笑笑,什么可笑的。

叶修点点镜子里的相框。

 

[009]

 

苏沐秋没什么照片。相机有点贵,用不大着。

不过电脑摄像头还是有的。

 

苏沐橙早早掌握了电脑摄像头的自拍技巧,并在这种超低画质下应用的游刃有余。

三个人用摄像头照过一张。

 

女孩子天生点了自拍技能点。

那张照片苏沐橙照的漂亮,苏沐秋勉强还算正常,叶修角度不对显得有点虚胖。

 

[010]

 

叶修回家以后才又把这张照片找着洗出来装框搁床头边。

辟邪。

 

嗯,也方便苏沐秋往他梦里跑。

 

[011]

 

事实上苏沐秋往他梦里跑的次数很有限。

主要这些年打荣耀打得通宵达旦,常年黑白颠倒日夜不分;白天睡觉的话苏沐秋可能也不好过来。

 

叶修是这么觉着的。

 

[012]

 

回家之后作息规律了很多。至少通宵是不太经常了。

他总是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013]

 

老爷子刀子嘴豆腐心。到底没有真让叶修撸着袖子趴在大厅擦玻璃。

给安排了个家族产业下一公司人事方面的闲职。

叶秋还能看着他。

 

也算专业对上点儿口——怎么说也是当过两个战队队长的人。

也能算……触类旁通?

 

[014]

 

就是工作着实清闲。往办公室一瘫少有人来敲门。

办公桌倒是不小。上面搁的内线电话两天不擦准定积灰。

 

看来老爷子给他儿的工作能力预期批的还是句——

 

——此处存疑。

 

[015]

 

实在没什么事干,帮兴欣公会抢抢BOSS打打材料。

伍晨高兴地不得了,恨不得他天天没事干,就坐办公室抢BOSS。

 

别家公会个个咬牙切齿,心说叶修怎么这么闲,不是听说坐办公室了吗合着加班都加到兴欣公会来了?

 

叶修很无辜——我也想找事儿干可人家不找我啊。

 

[016]

 

办公室位置挺好。坐北朝南。

叶修中午头儿没事就往转椅里一仰眯一觉,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

 

手指头又长又好看。正午轰烈的日光一照,明的明暗的暗,油画儿似的。

进门来拿资料的职员小姑娘看得又羡慕又嫉妒。

可再一看这人仰着脸睡得呼吸悠长,也不自觉放低声音,轻手轻脚取了东西退出去,顺便帮他带上门。

 

这人睡着的时候看着真满足啊。

做什么好梦呢?

 

[017]

 

也是怪了,平常正儿八经躺平在床上也没梦见过苏沐秋几次,这一开始从办公室晒着太阳打盹儿那家伙就往梦里溜。

叶修醒了就琢磨,这叫个什么事儿。

 

早知道那家伙是个工作狂,那会儿钻研起装备编辑器来如饥似渴如狼似虎的,要按那个路数发展下来也没准儿真是个坐班型人才。

 

叶修想该不是因为这个才老在办公室梦见他吧?

 

[018]

 

那不能,叶修心说。

那家伙一头钻进去时是真拼,但每熬过一个修罗期在还完手上单子和接到新活的空档里也是懒得可以。唯一干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的就是给苏沐橙鞍前马后。

——当然,忙起来的时候也顾不太上妹妹。

 

所以说,这朝九晚五的,也不太适合他。

 

[019]

 

但苏沐秋有的时候会睡午觉。

 

通常是熬得他眼冒金星不睡不行的时候,直接从凳子上往后一弹——屋小,电脑靠墙背后靠床——就直接弹上床。

一开始叶修刚吃完午饭端着杯子正准备坐下开始竞技场,看苏沐秋躺床上马上就要人事不省,很体贴的给他拉了拉窗帘,不让正午大太阳给自己搭档照成暴盲。

苏沐秋本来合上了眼,觉着眼皮外一暗硬生生撑着铺天困意掀起一只眼皮,气若游丝跟叶修说,把窗帘给我拉开。

 

叶修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觉得亮瞎狗眼吗?

 

——你不觉得晒着太阳睡觉有种特别幸福的感觉么?

 

——……您真容易幸福。

叶修槽他。但为了不剥夺苏沐秋的“幸福”,还是给他把窗帘拉开。

 

沐浴着阳光的苏沐秋幸福地睡去。

一个小时之后体力蓄满,还是那个集卖身代练倒卖装备写外挂于一身的十项全能小战士。

 

[020]

 

苏沐秋说,我这还是正在生长发育的小嫩苗,需要阳光的滋养和呵护。

哪像你,门口大梧桐底下围一圈长的狗尿苔。

 

呵呵。

叶修说,那小嫩苗劳驾您抬抬您那脚……不,您那根,压我网线了。

 

——你的根才压网线呢!

苏沐秋听出别样深意,愤愤地抬了脚。

 

——夸你长呢。

 

——滚。

 

[021]

 

不过叶修现在自己试了试,发现晒着太阳午睡还真不赖。

 

是有点幸福。

 

[022]

 

苏沐秋不太锻炼,但意外的挺喜欢晒太阳。

叶修想是不是跟这个也有关。

 

[023]

 

但是叶修那个时候就不太喜欢晒太阳,觉得睁不开眼。

不睡午觉的时候苏沐秋也喜欢拉开窗帘。叶修就嫌屏幕反光,越过他要把帘子拉上。

苏沐秋“刷拉”就又给他拉开。

 

两个人拉锯战似的折磨窗帘,帘子上面攒的那点灰全给他们抖落下来。

 

浮尘在光影里飞得很好看。

他们就站在灰尘里面对面咳嗽,脸上沾着对方的飞沫。

 

叶修老是能梦见这一幕。

 

[024]

 

有的时候也会发生一点小小的意外。

 

窗帘上面是有挂环的那种,老框架。

得小心伺候着。动不动就脱环儿。

哪经得起他俩这么折腾。

 

有次抢着抢着使劲儿大了,整个帘子被拽下来。站在窗底下的俩人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儿,兜头就给罩了个严实。

苏沐秋被吓一跳,手忙脚乱地在布料里挣巴。叶修不动弹,顶着窗帘布笑话苏沐秋。

苏沐秋也停下。

 

谁知道怎么想的,他们罩在被拽下来的窗帘里接吻了。初吻。

吃了一嘴灰。

 

[025]

 

去苏黎世比赛的时候一开始倒不过来时差,加上水土不服饮食不适,连张新杰都失眠。

黄少天睡不着就在他们新建的世邀群里嘚啵嘚,突然就聊到初吻的话题。

 

也挺可怜的。一群人里都二十大几的姑娘汉子,有几个人初吻还都在。

人生寂寞如雪。

 

黄少天用梦幻的语言描述他的初吻是清新薄荷味。

叶修说应该是喻文州的牙膏味儿。

 

张佳乐表示初吻太久远了谁还记得。

——那您可记着怎么秀恩爱呢。

叶修说。

初吻还在的几个人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李轩说是酸梅汤的味道,方锐说是草莓泡泡糖,楚云秀说是烟味。

 

——这跟我没关系啊!

叶修表明立场。

 

黄少天说你倒是想,可是初吻还没出去呢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修呵呵,轻描淡写打了一句——

 

——哥的初吻是阳光味儿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可能是震惊也可能是对这个形容些微不适。

 

机会主义者黄少天抓紧时机反唇相讥以报牙膏之仇,说,阳光味我知道嘛,网上都说了晒被子那阳光味是烤螨虫的味道。

 

叶修心说早知道还不如直接说是一股灰味儿呢。

 

[026]

 

回家之后的叶修有车,不过不常用。上班一般是蹭叶秋的车。

就是下班的点儿有时候卡不上。叶秋日理万机的,加班常有。

 

叶修等过他两回,结果实在是给这个真·工作狂弟弟磨的没脾气。

往后到了下班的点儿先去叶秋办公室瞅一眼,能卡上一起下班搭个顺风车最好,卡不上叶修宁可坐地铁再走段路回家。

 

[027]

 

他们家离公司的路不近也不算远,出了地铁站还有段僻静的林荫路。

春秋天走那条路正好,到了春暮夏初的时候就热了。

叶修走那路的时候就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一手拎着搭肩上,只穿着衬衫。

把领带扯松,再拿根烟叼着点上。

 

一路就这么松松垮垮吞云吐雾地往家走。

 

[028]

 

这场景有点熟。

叶修晃晃悠悠地想起,原来和苏沐秋一起接苏沐橙放学的时候也有过那么一段路。

 

苏沐橙其实可以自己走的。姑娘当时人虽然不大,但懂的事儿不少。

但苏沐秋不放心。有段时间老是有个坏小子捣苏沐橙的乱。

 

叶修就和苏沐秋一起去接她。

 

[029]

 

作为一个上学的小姑娘能同时有两个哥哥一起来接是一件很让人羡慕的事情。

苏沐秋倒不是过度溺爱妹妹,只不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对苏沐橙真的很好很好。

 

叶修和苏沐秋并肩在后面晃悠,苏沐橙在稍微前面的位置走,高高兴兴地说些学校里的事。

苏沐秋就负责回应妹妹。

叶修负责拎书包。

 

[030]

 

夏天天长,下午到了放学的点儿太阳还老大一个。

叶修和苏沐秋都是T恤短裤;叶修趿拉人字拖,苏沐秋讲究一点,会穿板鞋。

价钱倒是差不多,都是夜市地摊货。

 

苏沐橙懂事的很,别家小妮儿裙子有时候恨不能上下午都要换一身儿,她就来来回回几套换着穿,花色不多但洗的勤,简朴又干净。照样每天高高兴兴的。

苏沐秋心疼妹妹又拿不出太多钱来败裙子,就安慰自己说妹妹自身条件好,穿啥都好看。

这倒是实话。

 

学校放暑假之前那段日子尤其闷热,仨人走路上汗如雨下。

苏沐秋就买冷饮,棒棒冰,不贵,能掰两半。

苏沐橙一半,叶修一半。

 

他自己不吃,说嫌凉。

 

[031]

 

叶修当时守着苏沐橙还不太抽烟,苏沐秋不让。

他就用叼烟的姿势叼着他那半截棒冰,一手拎着苏沐橙的书包,一手捏着棒冰屁股往上挤。

加很多香精的果汁混在碎冰碴里被挤出塑料壳一部分。叶修看苏沐橙从前面走,就把棒冰往苏沐秋嘴里塞一口。

 

苏沐秋嫌他恶心,可还是会咬下他挤出来的那些冰碴子。

凉,甜。

 

然后叶修再塞回自己嘴里。

苏沐秋更嫌他了。

 

[032]

 

那种棒冰后来不太产了。有一回叶修坐叶秋的车下班回家,忽然就看到路过的小学外面几个小孩正拿着那种棒棒冰。

他让叶秋停车,自己跑进学校旁边小卖部买了一支回来。

 

坐在后座上叶修把它掰开,先吃了自己原来常吃的后半截。味道和当年大差不离,就是感觉吃着没当年那么解热了。

 

其实棒棒冰这种东西就应该是分着吃的。

一个人的话掰开了,吃完一截的时候另一截就有点化了。

叶修吃完他那一截之后,手里捏的另外半截开始化。本来齐着塑料壳的冰碴子大约因为热胀冷缩,粘稠的果汁混着冰水往外一滴滴地淌。

沾在塑料壳外面像一滴一滴带着颜色的眼泪。

 

叶秋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警告道你别给我弄车座上。

 

叶修不搭理他。他把剩下的冰一气儿挤到嘴里,鼓着腮帮子半天才把它们化成水儿咽下去。扎得他嘴都木了。

 

凉。

真凉。

 

——我给你吹吹。

多年前苏沐秋这么笑着,凑上来。

 

[033]

 

这也是苏沐秋原来常干的一件事儿。

估计是从小哄妹妹的后遗症。烫着了冰着了都是吹吹。

 

叶修第一次跟他抢泡面,一桶鲜虾鱼板一桶老坛酸菜。

都不想吃老坛酸菜。叶修凭借手速上的微妙优势抢到鱼板面,抄起筷子就往嘴里送。

 

——嚯烫烫烫烫……

 

苏沐秋只好放下他那遭嫌的老坛酸菜,很没好气——

——抢抢抢,该!

 

苏沐秋掰过叶修的下巴,皱着眉头眼里还是一片不耐的神色。

——别动,给你吹吹。

吹的气倒是柔柔的。

 

叶修很狼狈地伸着舌头,拿眼瞥苏沐秋。

苏沐秋吹着吹着也停了,抬眼看到叶修。

距离很近。

呼吸相闻。

 

最后苏沐秋一把推开叶修,捧着自己的老坛酸菜把脸几乎要埋进去吃的呼噜作响。

——自己倒杯水去。

苏沐秋说。

 

[034]

 

叶修一直都在想得亏那次没亲上。

不然初吻就是鲜虾鱼板混老坛酸菜味儿了。

 

这酸爽。

 

[035]

 

后来也在林荫路上偷摸拉了小手也在窗帘儿底下悄声亲了小嘴,苏沐秋就肆意妄为起来。

 

苏沐秋从菜场收市兜回来的小橘子,邪酸无比。

叶修没烟抽的时候顺手剥一个填嘴里,五官都要扭曲。

 

酸着了,给吹。

 

超市促销的酸辣粉丝,一个手抖料包全撒进锅里。

只有苏沐橙吃的带劲。小姑娘心满意足抹嘴回房,俩大小伙子辣的眼泪鼻涕一把抓。

 

辣着了,也给吹。

 

苏沐秋一边哈气一边笑。两个人在茶几边滚成一团。

越吹越辣。

 

[036]

 

现在叶修坐在车里,觉得牙都要被冰扎掉。

 

——沐秋,来给吹吹呗?

 

[037]

 

有一年年底的时候公司搞慈善活动,联系的是本地的福利院。

理说不干人事部的事,但叶修那天没事,晃晃悠悠跟着叶秋他们一起去了。

 

大小也是个官儿,没差。

 

[038]

 

叶修一直想去福利院看看。原来一直没时间,也没机会。

 

苏沐秋和苏沐橙是孤儿,就在那种机构里长大。

 

[039]

 

叶修是真心实意感谢社会主义旗帜下的福利院。

给了苏沐秋苏沐橙最初安身立命的地方。

 

没有这机构他们兄妹俩能有后来吗?

我又要上哪儿去遇到他们呢?

 

[040]

 

福利院的小孩在阿姨大娘们看护下晒太阳。

只要是晴天这就是每天必须要进行的环节。

 

叶修想原来苏沐秋的习惯是那时候养成的啊。

他站在阳光里眯起眼。大冬天也能晒得暖洋洋。

真的有点幸福。

 

这太阳晒过你也晒过我。

确实有点幸福。

 

[041]

 

这年冬天挺旱,快立春时才正儿八经下了场雪。

很大。像是把攒了一个冬天的雪呼哧全倒下来了似的。

 

积雪来不及清理,路面上冻结冰。

叶秋就不能开车了。

 

兄弟俩步行去赶地铁。

叶修从路边停着的私家车上抓把雪,攒个球。

他稍稍落后叶秋两步,等着他疏于防范的弟弟无知无觉地一个人走出去好远。

瞄准,砸——

 

——啊!……叶修!你多大了!

 

[042]

 

湿漉漉的叶总气呼呼地进了公司直奔会议室。

和叶修攒雪球对着砸了一路,卡着开会的点儿进门。

 

同样湿漉漉的叶修就心情舒畅地走进自己坐北朝南的办公室。

等着空调暖风把他烘干。

 

[043]

 

杭州冬天也是会下雪的,有的时候还很大。

但苏沐秋不太放苏沐橙打雪仗。一来怕出危险,二来弄得身上湿漉漉的容易感冒。

 

长江以南不供暖。

他家也没有能够制暖的空调。

过冬是个严肃而痛苦的话题。

 

[044]

 

但苏沐秋有时会和叶修闹闹。

 

苏沐秋出门把练好的账号卡还给主顾,顺便买菜回来,路上顺手攒个雪球带回家。

一进门看见叶修缩在椅子里专心致志打副本。灰色开襟毛衫拉链一直拉到最顶,整个下巴都埋进去。

像个好吃懒做蜗居巢穴的獾。

 

苏沐秋无声无息从背后接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叶修后襟把雪球塞进去。

 

就能看到懒洋洋的灰獾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之迅猛敏捷,啧啧啧。

 

——苏沐秋你大爷!

 

问题是那边还在本里。叶修用偏瘫的姿势极端扭曲地结束战斗,站起来抖抖抖,就要跟苏沐秋真人PK一决雌雄。

 

苏沐秋早躲进厨房做饭去了。

叶修堵到门口束手无策。

厨房太小东西太多。动动手就要出事故。

 

——闹什么,一会沐橙回来要吃饭了。

苏沐秋一脸严肃。

 

——……

 

[045]

 

晚上都在用电脑的时候叶修全神贯注对着屏幕,甩也不甩苏沐秋一下。

苏沐秋刚交完活儿,任务轻松许多,也能一起下下本打打JJC。

 

组队的时候叶修指挥大局,所有人都顾得到,就是不点苏沐秋。

比较熟的几个玩家问他俩怎么了。

 

苏沐秋一笑,对麦说没事儿,床头吵架床尾和。

耳机里嘻嘻哈哈。

 

叶修面无表情内心呵呵

 

[046]

 

那个时候也不太通宵达旦。太冷,越晚越坐不住。

苏沐秋洗漱完冒着一身寒气哆哆嗦嗦爬上床,叶修才慢吞吞去洗。

洗完,进屋,关门,关灯。

 

苏沐秋的一大功用在于自主发热暖被窝。

简称暖床。

 

叶修掀开被子把苏沐秋蹬出去,躺下。

躺进冰凉的被窝总会让人觉得生无可恋。不过还好苏沐秋完美地让叶修避过了这种痛苦。

 

——叶修……修啊,你忍心吗?我那被子透心凉啊……

 

——忍心,怎么不忍心,我还没往你被窝里塞雪球呢。

 

苏沐秋不听他的,锲而不舍地扒拉叶修的被筒边儿以期把自己塞进去。

 

——我知道你冷,咱俩挤挤暖和……修啊开门,开门呐。

 

——……神经啊你。

叶修在黑暗里笑出来,撑开一点被子边把又晾凉了的苏沐秋放进来。

苏沐秋再把自己的被子掫过来,盖在外面。

被子里的两个人像两条打架的章鱼。胳膊绕着胳膊腿缠着腿。

暖和。

 

好了睡吧。

 

[047]

 

不过这样擦枪走火的几率也很高。

 

借着太冷需要运动运动的由头打一炮什么的。

 

[048]

 

他俩是记数的。谁上谁下。

……这么说也不对。上面的不一定就是进去的。

 

重说。他俩是记数的,谁进谁被进。

 

[049]

 

其实他俩办事挺不方便的。苏沐橙就睡在隔壁,屋子隔音又不好。

叶修干的时候就捂着苏沐秋的嘴,进出的不快怕出动静,但一下一下又深又准,磨得被捂嘴的苏沐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苏沐秋比他高明些,不捂他的嘴。

他亲他。

 

某种意义上也是堵嘴的一种,只不过怎么看似乎都要更煽情一点。

苏沐秋喜欢绵长的繁密的亲吻。他抵着他的内壁在他里面细致地使坏地画圈,逼得叶修眼睛通红喘息粗重。

然后他就一边顶他一边密不透风地亲。满耳都是黏腻的水声。

 

屋子不大很黑,被子挺重。

和自己紧密连在一起的这个人心跳如擂鼓。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快乐。

 

[050]

 

他们在他们妹妹的隔壁偷着做爱。有点刺激,但没有负罪感。

 

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再对不过。

 

像两块早有牵连却不知缘何仳离多年的拼图。

突然找到了,拼上了。

才知道再契合不过。

再完美不过。

 

[051]

 

叶修从一两年前就开始被家里逼婚……逼着相亲。

 

叶秋是个好弟弟,最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话来帮哥哥渡过难关。

 

——爸,妈,你们放心,我哥结了婚我再结,绝不让他有一点大龄剩男的心理压力。

 

[052]

 

——叶秋,好,好。

 

叶修冲着他弟竖拇指,后槽牙咬的吱吱响。

 

——哥你过奖。

叶秋微微笑,谦逊又温良。

——你走那几年该担的不该担的我全替你担了。也该到了你发扬发扬风格替弟弟出头的时候了。

 

这一回,你先上吧。

 

[053]

 

好小子,这么多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呐。

 

[054]

 

叶修被叶妈妈押着见了大约有一个团的女孩子。

身心俱疲。

 

[055]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只不过是他自己,单挑一个百人团这样的战役。

 

喂……叶神也不是这样用的啊……

 

叶修将今天见面的姑娘送走,一个人拎着西装外套在马路上晃。

 

大城市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他站在路口看着红灯变绿又变红,循环往复不知疲倦;路人每个都行色匆匆,集聚在一起簇拥着涌过街头就像是急于迁徙的鱼群,哗啦一片过去又哗啦一片过来。

每一个都有自己要到达的地方。

 

而对他们之外的一切漠不关心。

 

所以说又有谁会在意一个拎着西装落拓站在街边的男人,怀抱着他死去多年的爱情应付一场又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逢场作戏。

谁会在意。

 

谁也不会。

 

[056]

 

叶秋从自己的独立卫浴洗完澡出来,查看了一下闹钟准备上床睡觉。

叶修在这个时候敲门进来。

 

叶秋坐在自己的枕头上,看着他。

 

——你想说点什么?

 

[057]

 

叶修说的其实很简单。

他不会再去见姑娘了。

 

叶秋用了一会儿的时间——在经过了对他哥拔高声音的质问和短暂的思考与愕然之后——才确定叶修不是因为被频繁的相亲逼疯或者是来找他商量这件事怎么办怎么跟爸妈说的。

他只是在告知他。

 

叶秋眼下完全不怀疑如果他不拉住他哥,那么这个家伙一定会再这样直挺挺地敲门走进爸妈房间也说出这么一句话。

 

于是他拦住了他。

 

[058]

 

——好的,好的,哥,我了解你是认真的……确实妈最近给你安排的太频繁了如果是我我也会烦……

 

不是因为最近相亲太频繁。叶修摆摆手,是我早有预谋。

 

——……可是为什么呢?

叶秋扶着额头,忽然又抬头说,哥你不能因为一直没谈过恋爱就拒绝爱情,这东西没你想象的那么麻烦,你不要一上来就这么抵触……

 

——我谈过。

 

——对啊不能没试过就说不要……什么?

叶秋停住。

 

——恋爱。我谈过,很久以前谈过一次。

 

谈了很多年。

 

[059]

 

叶修第一次跟人细致地说起苏沐秋。

 

以为你走那么多年哥都把你忘得差不多了,结果一想才发现记得还挺清楚。

连你一笑起来眼角有几条笑纹它们都是什么走向都一清二楚。

 

[060]

 

叶修说了很多,从苏沐秋收留他开始。

这只是叶秋觉得他说了有很多,而实际上那些加起来连他和苏沐秋之间的十二万分之一都不到。

 

怎么会到呢。他和苏沐秋之间有那么多。

 

那么多。

 

[061]

 

总而言之,叶修说,苏沐秋这个人还不坏,就是有点太不负责不计后果。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我习惯了他之后,他不在了要怎么再去习惯另外的人。

 

说完之后叶修才发现他的弟弟红了眼眶。

 

——哎…不是吧,我都没哭呢……叶秋?

 

[062]

 

叶修是觉得自己早已习惯。

 

他并不真的是个神,苏沐秋刚出事时他伤筋动骨地痛过也撕心裂肺地哭过,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从无尽的苦痛之中抽出身来,以更加昂扬使人莫敢仰视的姿态一路向前冲去,不容抵挡不可击溃。

因为他那样清楚地认识到,从今往后他所走出的每一步,承载的都是他和苏沐秋两个人的重量。

他们两个人的荣耀肩负在他一个人身上。

 

死亡并没有化作可以禁锢他的牢枷狱锁,他从过去之中毫不拖泥带水地抽身而出,将他的脆弱他的悲伤他的一切可能成为前进道路上绊脚石的优柔情绪统统留在原地,留在回忆里。

而他带走了所有关于这个人的热血、思念和爱。

它们使他越来越强大。所向披靡。

 

十数年如一日。

 

[063]

 

只是他并没想到这样的始末经过即便掐头去尾省去细枝末节地讲给另一个人听,效果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用那么多年的时间习惯了不动声色去怀缅,可旁人不行。

那种感情太深重。就像味道过于沉蕴浓烈的香料,不识香的人冒冒失失闻上去,是会被呛出泪的。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等着叶秋动作有些凶狠地用床头抽纸抹了把眼泪鼻涕,隔空投进书桌边的垃圾桶之后,才慢慢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

叶秋没说话。

 

我不是不能再喜欢谁。叶修有些随意地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平稳地说,就是没有他也没必要了……

 

叶秋抬起一手打住了他的话。

——我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个人和你在游戏里有多合拍,天资有多聪颖跟你有多默契才理解你。

叶秋掀开被子躺进去,叶修从床边站起来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在你没地儿可去的时候给你个能回的家的人,能替爸妈替我们照看你好几年对你还好的人,我谢谢他。

叶秋看了一眼叶修,闭上眼说,哥你回去睡吧,爸妈那边我会帮你说。

 

——大不了,以后我结婚要俩孩子,大的那个给你养。

 

[064]

 

谢谢啊,老弟。

 

哥又欠你一次大的。

 

[065]

 

叶修临睡要关床头灯时,看见床头摆着的那张照片。

他拿过来看看,照片上苏沐秋一直是笑的,眉毛眼睛都弯着,越看越讨喜。

 

他又想起苏沐橙给他第一个账号起的那个“一叶之秋”的名字。后来无数次被他用来调侃苏沐秋,屡试不爽。

 

叶修把照片看了又看,笑了。

 

沐秋大大,一叶障目啊。

 

[066]

 

相亲的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叶修也不知道这事算是完没完,以后会怎么样又该怎么办。但他也不愿多想,走一步算一步。

 

他说,沐秋,打个赌。

你赌哥能不能守你一辈子。

 

[067]

 

清明之前照例要飞回杭州去看苏沐秋,和苏沐橙一起。

本来他是应该一直看着苏沐橙照顾她的,能带在身边最好,但苏沐橙笑着拒绝了。

苏沐橙一直留在杭州。她当队长的时候兴欣在这儿,等她也退役了哥哥还在这儿。

 

当时告别叶修的时候苏沐橙让他尽管放心。

我不让哥哥担心。

 

她笑着说。

 

[068]

 

只不过这一年清明叶修带叶秋一起来的杭州——叶秋一定要来,他也不好拒绝。

和苏沐橙在南山公墓外面碰头的时候三个人是一人一束花。叶秋来时早就和他说好了,我这一束是我敬的,跟你的不一样。

 

苏沐橙看见叶秋时微微一愣,询问地看向叶修为什么弟弟也会来。叶修开口之前叶秋已经很得体地上前握手,说其实早就应该来看看的,我们一家人都对苏先生当年对我哥的收留和照顾很感激,本来不应该只有我跟我哥来,但是家父家母年纪大了不宜远行我就……代表了。

 

——希望苏小姐不要介意。

 

苏沐橙点点头,淡淡笑了笑。

——叶先生太客气了。也代我向叶伯伯叶伯母问好道谢,我哥其实一直很高兴……能认识叶修哥这个朋友。

 

叶修已经抱着他的花往里走了。

——都一家人还磨叽什么。

 

[069]

 

苏沐橙把花给苏沐秋摆上,又在墓前说了一些话。然后叶秋上前把他的花也仔仔细细摆上,在墓前端端正正鞠了三个躬。

 

——苏先生,谢谢你。

 

叶秋凭吊时叶修在后面问苏沐橙今天莫凡怎么没陪她一起来。苏沐橙说女儿有点感冒了出不了门,她让莫凡在家看孩子呢。

叶修点点头,等叶秋祭奠完后退了下来就走过去。

 

这些年他每回来看苏沐秋带的都是一束白玫瑰。早些年苏沐橙年年换花样给苏沐秋看也就不怕他觉得闷了,但叶修还是觉得就是简简单单的玫瑰好。

他不懂那些花花草草,但玫瑰好赖还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半跪在墓碑前头把三束花摆整齐,替苏沐秋擦了擦灰,低声说了几句话,起身前探身亲了亲碑上的照片,然后站起来和后面两个人一起离开。

 

看着再平常不过。

 

[070]

 

走的时候远远看见陈果穿着素净带着花来给她父亲扫墓。一旁陪着的是每年也就这时候才穿得人模狗样的魏琛,领着他家的半大小子。一家三口倒是少有地沉沉静静。

 

两拨人打了个招呼。魏琛给了叶修一根烟,两个人没说太多话最后拍拍肩就告别了。他们一直也没断联系,公会里,群里,随时都聊没必要在墓园里寒暄,况且见了面也没有觉得怎么着似的。

 

叶修叶秋把苏沐橙送回家,然后坐了当天的飞机再飞回去,第二天还要上班。

对于叶修来说年年如此。

 

[071]

 

每年来给苏沐秋扫墓,真在墓园里也就是那么会儿的工夫,却是要跨半个中国从北方飞到南方。

年年这么一天,年年来回两趟,年年那么一会儿。

 

就那么一束白玫瑰,几句轻声的话,和落下去冰凉的亲吻。

叶修年年把自己从北方运到南方给苏沐秋看看,无非就是那么点儿事。

 

可没有就不行。

 

[072]

 

叶秋确实说出做到,年底的时候订婚,转过年来就飞快地结了婚。

虽说苏沐橙和陈果家孩子都挺可观了,但叶秋作为一个正规小豪门稍微晚婚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刚刚好。

 

[073]

 

叶秋结婚前一天晚上叶修比他失眠的厉害。

 

真快啊。叶修躺在床上想,从他们小时候开始想一直到现在叶秋要结婚,好像就那么一眨眼儿的工夫就过了。

他这弟弟啊……算是让他一路坑下来了。

担着弟弟的名,操着哥哥的心。

 

其实他俩本来也不差多少。

 

叶修躺床上笑。翻个身,正对着床头照片上苏沐秋的脸。

 

沐秋啊,下辈子再让叶秋当我弟,得比我小的多点,我好好当个哥。

有他和沐橙,咱俩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多好。

 

[074]

 

在养孩子的问题上出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意外。

 

叶秋家生了对龙凤胎。

 

[075]

 

叶修跟他弟说,孩子不用给我我一样疼他们,这兄妹俩哪有分开的。

况且弟妹这么一回就够辛苦的,你还打算再累她一次?

 

叶秋无法只得依了他。他让叶修给俩孩子取名,叶修赶紧说你趁早歇歇吧,你哥什么文化水平你不知道啊?

真要一张口来个叶千机叶笑笑的,孩儿他妈不得气回娘家。

 

结果叶秋媳妇听了这么个名竟然点点头,说女孩叫笑笑挺好啊,千机也有点意思就是看着稍些别扭,叶谦迹可行。

 

就这么定下了。

 

[076]

 

叶谦迹,叶笑笑。

听着不像龙凤胎,倒像个年长些的哥哥带个娇憨的妹妹。

 

叶修看着自家侄子侄女一天天长,倒还真有个哥哥宠妹妹的样。

只是到底俩孩子几乎同时落地,一样大的年龄又是那么相似的脸。

 

既像他和叶秋,又像苏沐秋苏沐橙。

真好。

 

[077]

 

叶修时常看着他们家的小兄妹俩出神。

 

怎么了这是,到底老了么。

叶修善意自嘲。

 

也该老了啊。

 

[078]

 

也该老了。

 

第一次梳头时看见不止一根白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早就忘了。有的时候笑起来旁边有个什么东西一反光看清自己眼角细密的纹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手速确实是不济了。

但脑子还行。

 

有的时候盯着电脑看久了也分不出那些纠杂在一块儿的ID名称,凑近了反而更看不清。

看一会儿眼睛就累了。

 

要老了啊。

 

老吧。

 

[079]

 

不过挺高兴的是荣耀一直没停服。只不过随着科技的发达也不断做着很多改进。

玩家享受到的越来越多。游戏已经加进了4D技术,操作时经常能有些有趣的小感应。估计再过些年,那些小说里写烂了的全息游戏真的就做出来了。

 

一群早就退役了的老古董们在退休群(已经不能叫退役群了)里闲聊时说起全息来,以黄少天为代表的几个表示如果在他们还站的动的时候真出了全息的荣耀,一定会试一试。

 

叶修说你拉倒吧,谁能受得了你那么直接的话唠攻击,还不逼得玩家本人都一拳挥出去。

 

黄少天说你滚滚滚。

但转瞬也很忧伤,觉得自己气没以前长了,一口气能说的话都短了很多。

 

群众忽然觉得柳暗花明。

变老也没那么坏么。

 

[080]

 

和群里这些聊多了晚上就容易做梦,梦到的尽是些年少轻狂时候的事儿。像是过干瘾。

 

国家队,兴欣,嘉世。过电影儿似的从梦里一路拉过去。

而最尽头的一两帧,是还没进联盟时和那个人在网游里嬉笑怒骂。

 

夜深忽梦少年事。

 

[081]

 

人说十五志于学,

三十立,

四十不惑,

五十知天命,

六十耳顺,

七十从心所欲。

 

十五时候志学于荣耀;

三十前功成名就;

四十早已声色不惑;

往五十走,天命却是先前就有了体会。

 

看得开就获自在。

 

[082]

 

有些事就急不得。

急也没有用,怎么着都是一辈子,前头走散了的,最后也还是能归到一处。

早晚见得着。

 

所以叶修要好好的慢慢的走到头。

 

[083]

 

夏天从办公室睡觉时,空调温度一向调的挺低。叶修忽然感觉到不适的时候已经全身酸痛,一回到家就开始发烧。

家人把他安置妥帖。叶秋晚上下班回来到他屋里溜了一圈,叶修陷在被子枕头里混混沌沌。

 

——多大年纪了也不想想,还当自己小年轻呢。

叶秋毫不留情数落他。

 

叶修退了烧身上都是乏的,眼睛也睁不大开,眯着条缝看叶秋。

——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级我多大年纪,说的好像你还小似的。

气若游丝还要坚持不吃口头上的亏。

 

叶谦迹和叶笑笑写完作业也要过来看看大伯怎么样了。叶修有气无力地笑说没事,让他们赶紧出去,别被传染了。

叶谦迹就把妹妹拉出去,自己又替叶修换了一杯新水放在床头柜边。

叶修侧躺着眯眼看他,叶秋坐在床边也很是欣慰。

 

叶谦迹放下水又调了调床头柜上相框的摆放,让照片朝向叶修的方向,说那让苏伯伯看着您吧,您快点好起来。

 

——哎,好嘞。

 

他们都知道苏沐秋,不避讳不忌讳。

就像是他们家里的一个人一样。

 

就是他们家里的一个人。

 

[084]

 

叶修刚到苏沐秋家时偶尔也闹个小病小灾。

毕竟从小生活优渥,离了那个环境总也有不适应的时候。

 

他第一次在苏沐秋眼皮底下感冒发烧把那人吓了个够呛。苏沐橙从小和他过惯了很少生病,哪像叶修这么个病来如山倒的。

那时候他俩还没好上。苏沐秋给他弄了药和水吃下去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整夜整夜地守着,不敢睡着了怕他半夜烧起来。

体温高起来烧的叶修满脸通红,苏沐秋就给他擦酒精,物理降温。一遍一遍。

 

等叶修抽丝一样把病去了,又养的油光水滑;苏沐秋倒憔悴得像是大病了一场,原来脸就不大,这回被乱丛丛没来及打理的碎发一遮,彻底成了巴掌大。

 

幸好叶修也不总这样。和他过了一阵儿也就习惯了。

 

[085]

 

他俩好了之后叶修又生过一次病。第一次办事儿没办利索,把他给坑的。

不过这次没那么严重。叶修发着小低烧还能趁苏沐秋不注意偷偷跑个任务,就是晚上早早被赶上床,关灯睡觉养病。

 

又到半夜的时候叶修开始害冷,苏沐秋就搂着他;一会儿害热,苏沐秋也不松开,省的一冷一热闪了他,就这么贴着抱着最后两个人都一身汗,湿漉漉睡到天亮。

睡醒了就好了。

 

[086]

 

说起来和苏沐秋那几年还算好的。之后刚进职业圈,以及从嘉世出来刚进兴欣网吧时,条件艰苦劳心伤神的时候多了去了,可竟都这么挺下来了。

也许是因着担了那个人的担子。苏沐秋不在了,他就替他带着苏沐橙,怎么能倒下。

 

说到底不过是在这上面他越来越像他。

 

况且生了病也无用。

还指望谁能来心疼呢。

 

[087]

 

在家生病了被照顾的周周到到,叶修很快好起来。

只是这一回是真觉着身体不如往昔。

 

[088]

 

家族企业的退休制度没有那么死板,叶修刚跨进五十岁门儿时就张罗着退休养老。

叶秋可没法和他一样躲懒。叶谦迹和叶笑笑都还在大学里,指望这两个接他的班可还要好些时候。

 

叶修就恨不能整天提笼架鸟地往依然日理万机的叶总眼前晃。

叶秋恶意地想自己有朝一日多半死于心肌梗塞,要是不幸叶修走到他前头,那估计就是死于亲弟谋杀。

 

[089]

 

叶秋看着和他同岁的哥闲的直晃再一对比自己身前身后逼事成堆,简直不能忍。

头几年他打发叶修跟着老年驴友团出去转转,好歹不在他跟前晃悠。

 

叶修年轻时是死宅,老了以后倒是真这么着心平气和地转了几个地方。

只是死宅到底死宅,跟了几趟之后也就不去了。说身体受不了,嫌累。

 

安生待家里的叶修也渐渐良心了些,不再有事没事气气叶秋。到底以后是要让叶秋送他走的,要是那么早就把这人给气完了可怎么好。

 

[090]

 

等到叶秋也终于熬到赋闲在家时,叶修的晚年生活已经经营的风生水起。

他写了一些关于荣耀的东西。大方面的有游戏资料、改进过程和历代利弊,小方面的细致如一些角色的属性、打法和加成,想到的都慢慢写了下来。

写的是手稿。不是太好看,叶秋看到过一部分,估算了一下如果全部完成的话工程惊人。

 

叶秋小心翼翼地问哥你这是打算出版个荣耀大百科吗。

他听说过他哥原来那个“荣耀教科书”的名头,看这架势很难不教他觉得叶修这是要把他这本教科书原原本本地拓下来。

 

——出版?出版这干嘛。

叶修摘了花镜奇怪地看着叶秋。

——游戏这种东西更新的太快了。我现在也就能写到我能看着它的时候,再说了,主要写的还是以我们那个时候的版本为基础,现在印出来也没什么用。

 

——那你这是……给自己找个乐子?

叶秋很惋惜。

——不过你们不也是有些什么战术的?不管游戏更新成什么样子战术的基础原理还是可以套用的嘛……孙子兵法不都几千年了。

 

那直接去看孙子兵法就好了嘛。叶修笑了,原理也都找得到啊。

——我写这个就是给自己看看,趁着脑子还清楚把它都写出来,往后越来越糊涂,老的连电脑都开不动的时候就能看看这个。

 

倾注了年少时所有热血与梦想,如今一点一点落在纸上。

记下你我荣耀的模样。

 

[091]

 

人总是要服老的。

 

老了就会慢慢遗失许多东西。不是不想要了,只是逆不过万物遵循的规律。

热血是不愿冷的,只是由不得你沸腾冲天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有朝一日敌不过衰老要被它用遗忘的步伐钳制拖拽,也可在当下学狡兔做三窟,将那些贯穿了整个生命的热爱与执着分门别类地埋伏下,只待将来茫然无措时仍能有一个终极秘法,只消看上一眼,那些看似消亡于时光中的历历往昔便会分花拂柳而现,越过漫长的岁月回到你的身边。

 

他做的无非也就是这个。

 

[092]

 

荣耀是个太庞大太复杂太精致的世界。叶修想尽他所能把他这个世界完完整整复刻下来。

他舍不得遗漏任何一点微末细节。

 

不过也并非人生所有构成都需存档录入以备不时之需。

有些东西简单如本能,是不必一笔一笔写下的。

 

即便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他们可以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亲朋好友一个个姓甚名谁。

但不会不记得呼吸。

 

[093]

 

而关于有些人的记忆,便缠绵如呼吸。

 

[094]

 

叶修再去看苏沐秋时,叶谦迹与叶笑笑陪护左右。

 

总觉得坐在飞机上的时间变长了,从机场到南山公墓之间的距离也变长了。只有待在墓园里的那一会儿没变。

很短,也很平常。

 

[095]

 

叶修坚持亲自在墓碑前凭吊。过去蹲跪的姿势吃力了,跪坐墓前也是无妨。

苏沐秋不计较。

 

他替他拂净了碑前沉降的香灰浮沫,照片上的人年轻如初。

岁月刀锋不忍伤。

 

他摩挲着照片微微带笑,记得将花摆正。

 

一束白玫瑰,几句低语和一个亲吻。

都记得。

 

[096]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097]

 

叶修早就和苏沐秋说好,这样一年一次的见面,见一次少一次了。

 

如果哪天一直没见着,也别急。

 

准是在路上呢。

 

来见你。

 

[098]

 

叶修又梦见了苏沐秋。

 

这一回不是在梦的尾巴里。

仿佛就是一闭眼的工夫,再睁开就看到这人背对着他坐在床边。

好似也是刚刚起床。

 

叶修就那么躺着看他。苏沐秋穿好衣服回过头来。

他赶紧闭眼。装睡。

 

苏沐秋的笑声轻轻响起来,他说知道你装睡,别装了。

 

叶修睁开眼毫无被看穿的愧疚,笑的心安理得。

 

他听到苏沐秋说,

 

——醒了就走吧。

 

——好。

 

[099]

 

荣耀,再玩十年也不会腻。

 

苏沐秋,再爱一辈子,也不会腻。

 

END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白居易《偶作寄朗之

 

 

【伞修】《有心论》(下)

存。

诳言堂楼礼:


· 随机出的@夜鴉的阿瓦隆 点的吸血鬼猎人(血猎)paro,私设有,吸血鬼部分设定来自漫画《咬花》

·伞修,副cp周江、昊翔

·有BUG就视为平行世界不要当真

 ·非人类的脑回路会有些那啥

·完结了!给我感想!长评换肉番外!







《有心论》



 
魏琛见到叶修的时候吓了一跳,捏在手里的烟险些都要掉在地上。
十五岁外貌的家伙戴着棒球帽,短袖帽衫里头为防晒还套了件长袖,裤子松垮垮的,有点像逃课被抓来训的街舞少年。
只是哪家学生会坐在教导主任办公桌上,还发出嘘声示意他关门。
“哟,老魏,”他懒洋洋地招呼,“你还真……老了啊。”
“去去去,”那口吻太叶修,魏琛熟极而流地回嘴,“老夫这叫正常发育,你以为谁都跟你和苏沐秋一样——特殊情况……”
他看着这个阴暗处的影子,百叶窗一半被拉得密不透风,另一半在墙上投下一行一行,像一明一暗的波折号。
他把那支烟噙到嘴边:“——你真的是叶修?——我认识的那个?——欠我三个月烟钱?”
叶修眯起眼,打了个响指,魏琛嘴边的烟突然冒出火星,他吸了一口吐出点烟圈:“叶小弟很上道嘛——”
叶修笑笑,那支烟立刻迅速燃烧起来,没几秒就燎到了魏琛的胡子,魏琛“操操操”地捂着下巴扔到地上使劲跺脚:“我就随便问一下!老叶你不用这样吧!”
“这不单纯给你证明一下我是谁嘛,咱俩可是一起扛过枪趟过江坑过韩文清的关系,这就认不出太让我伤心了,”叶修捻捻手,“来一根,家里不让抽可把我憋死了。”
魏琛颠出一根,把剩下一包都扔给他:“老苏在办公室都叼着烟,我还以为你烟瘾跟心脏一样转移给他了呢。”
叶修给自己点燃一根,听见这话笑了:“哪能啊。”
他摆着张年轻的脸,吞云吐雾的动作却熟稔得像个老烟枪,魏琛又信了几分,还是觉得很奇妙似的:“这吸血鬼体质也太方便了,想变大变大,想变小变小……你还能变回以前那样吗?我瞅着怎么不习惯哪……”
“多看看就习惯了。”叶修说,“再不习惯把眼闭上,用心去感受——heart。”
“得得得,”魏琛受不了他的英文,“你这么年轻,跟老苏走一块儿不会被警察抓吧?”他想起今早跟自己炫耀牙印却发现牙印没了的某人,“他可是彻底不遮掩不要脸了。”
“跟他不至于,跟你就难说了,”叶修叠着腿,“联盟从方士谦走了科研水平一泻千里,居然现在还没研制出返老还童药只有抗衰药——抗衰药在你脸上也不是很管用啊?”
魏琛呸了一口:“老夫这是想保有成熟男人的风韵,再说了,主任级别,就是得沧桑点才有面子,”他状似陶醉地摸着自己的脸,“不然镇不住那些个妖魔鬼怪。”
“你什么时候学老韩那样靠脸压人了,”他抽完一根又拿出一根,“你升上来了,他还奋战在第一线?”得到答复后想了想,“他这么兢兢业业,居然能同意通过血族共处条例?”
魏琛摇头,像是在说此言差矣:“条例能通过就是他一手推动的。”
他对着叶修不解的眼神补充道:“张新杰被咬了。”
叶修“哦”了一声:“问题大不大?”
“身体上的问题不大,心理上的……”魏琛把烟头丢到一旁假盆栽里,“时间总能解决。”
叶修说:“怪不得联盟只有造血剂的技术突飞猛进,再过几年是不是血族就要比人多了?”
“说不定。”魏琛说,“这次试点顺利的话。”
他们安静地各自沉思了一会儿,叶修抽完第二根,把烟扔回给他:“我想见小周,帮我安排一下。”
魏琛料到他这番不是来叙旧:“瞒着苏沐秋?”
“瞒不瞒的,都行吧,”叶修挠挠脸,那样子看起来倒十分少年,“我就是想跟小周说说话,有点事想问他。”
“那成吧,我去跟他说一声,你先在这等着,”魏琛顺口问,“有蹊跷?”
“与其说蹊跷……”叶修露出一个笑容,那种魏琛熟悉的“提前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就不说了”的笑法,“有些逻辑不是血族理解不了。”
无懈可击,却欠揍得让人牙痒,他刚想什么时候找机会跟苏沐秋告状,就听见叶修喊:“老魏。”
他声音轻轻扬扬:“你以前说到退休年龄就回家抱孩子安度晚年的,怎么现在吃抗衰药也要赖在联盟里,还主掌这么大一个计划——你身边应该没谁跟血族扯上关系吧。”
魏琛沉默了一下,既没回答,也没回头。
“当年——”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很多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后来反应过来了,越想越不是滋味,老夫怎么什么都没做呢,能为你们做点啥呢——”
“等着吧,”他说,把门拉开,“等着看吧,叶修,这个世界——迟早会变成你们这种人能自由行走的世界——时间能解决一切,老夫也行。”
他回过头,给了故交一个闪亮的眼神。
“哎呀老魏,”叶修笑着开腔,“就算你当年给了我一针,也用不着这么在意吧,咱俩谁跟谁啊。”
“你大爷!扎你的那是王杰希!”
“原来是大眼。”叶修颔首,“多年的谜底终于解开了。”
“……”
魏琛恶狠狠地甩上门。


那时候一切确实发生的太突然,谁都来不及反应。开始是高兴的,顺顺利利,稳稳当当,轻快的小慢板,如露如电,泡沫幻影。
叶修在苏沐秋的私人安全屋窝了一个月,一个月里他们躲过了几拨追兵,他最初的对吸血鬼用的反追踪技巧都是这时候从苏沐秋身上学的,而他也传授给苏沐秋血族有什么特殊能力,这是他的领地,那是他的家臣——如果他不逃跑的话。
那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很奇妙,互为老师又互为学徒,一个月后两人的伤都养利索,趁着日头高照向联盟据点进发。跟联盟联系之前,苏沐秋建议叶修换成成年体,此后他要装人类,未成年人的外貌难免捉襟见肘被人小看。
“虽然从占地面积来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苏沐秋说,他的安全屋从没打算分享给别人,是以只放了一张单人床,这段时间为了提防追兵都是白天睡晚上守夜,未成年的吸血鬼比他小两个码,抱在怀里睡尚不觉得局促,长大再挤就要打架了,叶修哼了一声,嘲笑他本质穷酸,好像他当大少爷时睡的都是二百平米的king size。
苏沐秋给了他一些钱,叮嘱他千万别搞出人命,时隔一个月,适合举行仪式的满月再度到来,叶修在这期间都跟着他吃压缩干粮,虽然不挑,但他觉得吸血鬼的本性被压抑得很惨。他借了些衣服给他,把他打扮的成熟了些,会有姑娘喜欢你这口的,他试图擦叶修眼下的黑眼圈,怎么也擦不掉,肌肤的触感冰凉滑润。算了,他放弃。
叶修看着他,眼神像看神经病。他对被强加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衣服其实不太满意,但它们带着苏沐秋的味道,而且被太阳烤过,摸上去总觉得有某种热度,他也就忍了。这直接导致他后来很喜欢捡苏沐秋的衣服穿,自己的总觉得不够热。
苏沐秋目送叶修离去,他整理资料、保养枪械、查看队友发来的密信、保养枪械,干了一晚上自己的事,久违地一个人霸占整张床的时候才发现,这么长时间他居然没有一天身边没有叶修。
吸血鬼的牙嵌进过他的血肉,虽没有带走什么,但他已经习惯得忽视了伤口。
第二天他是在地板上醒来。
叶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不止回来还自然而然爬上了床,并且在睡梦中把他踹了下来。苏沐秋迷迷糊糊凑过去看,吸血鬼猛然长大了一个码,目测接近一米八,他的婴儿肥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成年人的轮廓,苏沐秋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昏暗的阴影里,他床上睡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他给了他一肘子。
他骨节突出,用力凶猛,隔着被子依然充满杀伤力,对方几乎跳起来:“苏沐秋你干什么!”
苏沐秋心满意足,招呼:“多么美好的一天,早安啊,叶修。”

叶修扑过来要掐死他,他还没适应成年人身体,距离估计不足,一半身体扑到了床下。苏沐秋哈哈大笑,把他捞起来,自己也爬回床:“还早还早。睡个回笼觉。”习惯性把叶修脑袋往自己肩上放。

吸血鬼没睡醒,迷迷糊糊被他哄回去,嘀咕着“挤”“别蹭”,一会儿说:“你怎么这么热。”

“我是活的。”他理直气壮地说,无视对方其实是想说某个晨起生理性反应,“睡觉睡觉。”

叶修身上没有味道痕迹也没有转大人后的兴奋得瑟,这让苏沐秋思考了好久所谓的仪式是不是不是吸血而是裸奔着跳个奇怪的舞。

脑洞太大得治。





苏沐秋人缘不错,叶修是见到了魏琛和吴雪峰才有了这个认知,他们是苏沐秋同区的血猎,年纪比苏沐秋大,却和他同年做上队长。对于苏沐秋死里逃生还带回一个人来,既没惊奇也没多问就给他当了推荐人——魏琛其实追问了的,但他跟叶修交了手以后就什么都不想说了——“物以类聚人以区分,”他指着两个吐槽他咏唱速度的年轻人,“早该知道苍蝇都是一对儿行动的。”

“一对儿行动的不止苍蝇,还有鸳鸯。”吴雪峰说,也不知是想帮谁吐槽谁。

叶修就这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成为了血猎,并在实战中凭着战绩一路晋升,做到了苏沐秋的副官。

人都知道神枪手苏沐秋的副官叶秋神出鬼没,不太容易见到,重要场合诸如表彰酒会从不出席,虽然他上不了台,但一般副官还是要在下面守着的,结果人家脸都不露,态度十分骄纵大爷。

但另一方面,叶秋也十分好认,阴暗处树影里吞云吐雾的人肯定有他一个,经常一群人胡天胡地海吹牛逼地乱侃一通,看见有个人站起来跺跺脚打开把伞走出去,才惊觉,什么,刚刚叶秋也在这里,我们有没有说他和苏沐秋坏话,这人他妈的怎么不露一点风声。

他有把伞,大而且宽厚,晴天雨天都带着,据说布有无数机关还能挡子弹,是苏沐秋泡在研发部里亲手制成。有次他和苏沐秋出席战略会议,有人要借那把伞来看,叶修反手握着伞柄,也不说给,也不说不给,听着人家软话硬话都说尽,模样悠哉得有点嘲讽。

这时候苏沐秋进来,人家立刻跟他告状,说你这副官惯得无法无天一点礼貌都不懂,大男人天天打把伞像什么样子。

“哦,”苏沐秋说,含笑看向叶修,“他晒黑了我会不高兴的。”

于是在场人的目光都从看戏变成了秒懂,叶修觉得自己要被一道又一道八卦的视线剥光了。

他把伞打了起来。

但是后来叶修觉得这个句式实在很好用,适用于一切他不想做不擅做懒得做的场合——“我喝酒苏沐秋会不高兴的”“我穿太正式苏沐秋会不高兴的”“我不抽烟苏沐秋会不高兴的”——直至发展到“我太早起床苏沐秋会不高兴的”。

那句话是去喊叶修起床的警卫员转告苏沐秋的,当时恰逢方士谦王杰希来做客,听见这句话方士谦很不给面子的就喷了,王杰希淡定地掏出手帕擦自己脸上被喷到的水。

苏沐秋说:“那你给他门上加把锁,让他今天就别起来了。”

又说:“去后勤领十把安他门上,轻快准。”

然后转过脸来问还在喷的方士谦:“造血剂做的怎么样了?”

当晚叶修翻窗打算一跃而下,就看见楼下仰头看他的苏沐秋。

“叶秋大大下来呀。”他招呼,“等你好久了。”

“……”

苏沐秋把他带到军火库,没有炫耀他新收罗来的大老婆(枪支)小老婆(弹药),而是展示了一把银武给他看。

黑银,流线型,重量长度都恰到好处。

战矛却邪。

还有一双隔热拔群的龙皮手套,王杰希的新扫把需要龙须龙牙,于是就和方士谦去猎了龙,苏沐秋托他们带点土特产。

叶修戴上手套,把银武放在手上耍,确实没感到一点烧灼痛苦。

他看苏沐秋,对方笑眯眯地望着他,满脸都是呼之欲出的快夸快夸。

这时候这个人已经二十二岁,有人连儿子都有了的年纪,他却呼啦啦地对叶修摇着尾巴。

他说:“如果你是血族——”

苏沐秋说:“什么?”

叶修说:“没什么。”

如果你也是血族,那你一定能听到我的心音。

紧张,短促,一下一下,撞在月球上,撞出陨石洞,刮起狂乱无措的风暴。

觉得除你之外再不会有其次,觉得此刻可以为你拼上性命。

世人如何称呼这种感情?信任?

这两个字发音太寡淡,太厚实,太平铺直叙,难以概括他这一瞬间萌发出的感情,不够汹涌,不够壮阔,不够——甜。

那样澎湃骚动的甜蜜,突然被填充满的恐慌,到底该用什么词来概括。

“苏沐秋,”他说,“我——信任你——”

“嗯?”苏沐秋莫名其妙,但笑起来,“我也是呀。”

于是他也笑:“苏大大给我做银武,是打算以后都让我当先锋了?”

上次清剿失败,联盟还是倾向短兵相接,苏沐秋擅远程,叶修擅近战,有时战术压制不住单纯的力量差。苏沐秋点头:“还有,燃料的问题……”

他们已经混得很熟,熟到足以把叶修所需的人类血液称作燃料,叶修也能吃人类食物,不吸血也只是形式上有点虚弱,但需要亲自上场的时候,苏沐秋还是默认他出去打野食,只要不搞出人命。我们在前线为人类流血,人类在后方为我们献点血算什么,他是这么说的。

确定把叶修作为主要战力之后,情况又不相同,他们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城镇做据点,吸队友的血又有点自取灭亡,苏沐秋说:“以后你就吃我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害羞,面皮在月亮下都粉粉的渗出来,明明刚才给自己秀银武还是威风八面,叶修觉得get不到他的点:“……那你缺血怎么办?”

“联盟新开发了造血剂,给他们当个小白鼠。”苏沐秋说,“没事的,咱俩都这么熟了……我觉得我应该还挺好吃。”

后来叶修想,一遍又一遍地,一定是因为自己那时候太紧张了,耳朵被自己的鼓动声所占据,因此没有注意到面前人试探着逐渐强健的心音。

就像日子过得太顺,忘记确认命运在掌内扣了几副底牌,水面下又是如何波澜诡谲。

只是再也来不及。





魏琛带叶修绕着阴凉地去学校礼堂,周泽楷在排练,说时间紧张脱离队伍不太好,劳烦叶前辈亲自走一趟。

叶修也乐得看现血族第一人热闹,联盟为了展现吸血鬼质在学校适应良好生活愉快,挑了校庆这天搞开放日,力邀心存怀疑的八方来客共襄盛举,见证人类的一小步血族的一大步和平的一大大步。

“让人家王子演猴戏,你们真以为血族看了会高兴?”叶修呵呵,“谁跟他有仇这么玩?”

“江波涛呗,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答应出演,”魏琛咂嘴,“王子演王子,也不算太委屈。”

江波涛挑的戏剧是《哈姆雷特》,一千人有一千种误解方式的经典名作,为顾忌周泽楷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的特质,他对剧本做了大幅改动,周泽楷扮演的哈姆雷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仅以手势打光动作展现他谁也不信、谁也不能依靠、谁也无法理解的孤独个性,颇有实验话剧风格。

魏琛说:“可惜他在养病,没法亲眼观赏大作上演。”

簇新的舞台上,穿着戏服的周泽楷与人决斗,一柄假剑铿锵生风,舞得十分好看。

叶修看了一会儿:“这是鬼剑士的流派吧?”

魏琛“唔”了一声:“应该是江波涛教的,他请假前兼任动作指导和艺术指导,可惜没法亲眼看着心血上演。”

“我看他跟小周有仇是真,”叶修摸着下巴,“哈姆雷特决斗喝毒酒决斗喝毒酒再决斗——这戏简直为暗杀而生——”

封闭的剧场,目击的人群,虚虚假假真真实实的刺伤与死亡,怪不得暗杀者挑这时来犯,企图将和平的假象与希望一把粉碎。

魏琛说:“这不是有你和老苏嘛。”

“还有来我家挑衅那两个小年轻。”

“他们,哦他们,”魏琛说,“另有任务,不一样不一样,BOSS还是要依靠老将……”

“别介,”叶修说,“抽你两颗烟就要刷BOSS,要拿你一盒是不是连皮都要留下来啊?”

“留下来嘛,那么厚一张脸……”

这时周泽楷耍完一套连招,跟他对戏的人满头大汗,他却大气都不带喘,一双眸子定定地望过来,笔直直接,视线似有金石之声。

“瞧这小眼神,飞剑似的,”魏琛抽出一根烟,“要是有明年,可以让他上台唱《霸王别姬》,一定博得满堂彩……”

叶修直接从他手里顺过那一根:“你想太多了。”



叶修将会面定在道具室,周泽楷卸了妆乖乖跟过来,他脸上沾了油和水,但依然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是一个并不忧郁的哈姆雷特,只是若有所思,反应间有些呆滞。“前辈好。”他说。

叶修点点头,四周堆满奇形怪色的大道具,他随手抽出一把火枪:“叶秋还好吗?”上次联系时听说他放弃王权争夺,当了亲王。

周泽楷点头:“是好的。”

于是没了话题,叶修对那把枪发生兴趣,学着苏沐秋的样手腕一抖转动弹匣,是一种纯观赏性的好看潇洒。他扣动扳机,真有小小的火焰迸射开去,在周泽楷眼前又突然熄灭。

“有人要杀你,”叶修说,“你知道多少底?”

周泽楷抬眼看他,眼底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闪烁的火光,静静自空气里爆破开来。

“江波涛想要你的命,”他继续说:“——你想杀了他吗?”



有的人谋杀时泪流不止,有人则没有一丝感叹。人人必杀所爱,因此人人得以苟活。





苏沐秋入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叶修正和苏沐橙在一起,他蛮期待把这个有着她哥血统的小姑娘也带成血猎——苏沐秋对他这种致力于四处树敌的行为嗤之以鼻,“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是吸血鬼了?”他说,于是换来一圈儿的牙印,他反而有点计划通似的高兴——这是一个普通的夏休期,苏沐秋临时被叫去带队支援,苏沐橙来看他们,他说叶修你就留下招待沐橙吧,别远道而来一个哥都见不着。

吴雪峰深夜敲响他们的门:“苏姑娘在哪?”他说,“快一点,跟我走。”

苏沐橙只穿了睡衣,他只来得及拿却邪,那把据说机关百出抵御万物的伞被忘在了那间屋子里,再也没有机会拾回。

他们在路上与联盟的车擦肩而过。“是韩文清的人,”吴雪峰说,“他被派做这次的执刑官,还好我早来一步。”

叶修示意苏沐橙安静。“老吴,”他说,“沐秋怎么突然被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雪峰说:“你是不是吸血鬼?”

他看着叶修沉默的脸,一瞬间露出绝望的神情,他说:“那就不是误会。”

联盟有内奸,这是他们近几年查到的,而最近那只老鼠的行动越发猖獗,联盟连着被摆了几道,已经不能再偷偷查处,大张旗鼓地清扫起来。叶修和苏沐秋也被透露过几次情报,但他俩向来喜欢见机行事,吃的亏比其他区少,打算等夏休期过了再把内奸这条线揪出来。

夏休期没过,苏沐秋就被作为内奸惩处,原因是他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

他在战场上,众目睽睽之下,回护了一个吸血鬼。

通敌。

“我没亲眼看到,但老魏说你们长得很像,”吴雪峰捏着太阳穴,“我早觉得你们不对劲,可你们不是当间谍的人,我也就一直没问……来的时候我想,要是你不是吸血鬼,上去作证,或许还……”

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他是。

那个内奸埋伏的比他们想的更加深远,叶修叶秋,他两个都见过,才能设出此计——或许也是一个潜伏在人类里的吸血鬼,想要借机除去王位继承人,苏沐秋只是个添头——

可他中了计,他在大军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放走了叶秋。

他几乎能想到苏沐秋的笑容:“没办法啊。”那个人会这么说,“我不能因为知道那是你弟不是你就看他死……没办法的。”

没办法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叶修知道。

车里突然在一瞬间燎起火焰,吴雪峰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热,四面火焰又都消失不见。

“沐橙,”他拍拍身边女孩的肩,“你先睡一下,我去接你哥回来。”

法庭审判的速度非常迅速,一方面证据确凿,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他护着那个吸血鬼,一方面苏沐秋缄口不言,他既不承认任何指控,也不做出任何辩解,不提交证据也不召唤证人,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们知道,他拷问课的成绩非常优秀。

他们抵达都城的那一天,苏沐秋的死刑判决已经下达,第二天立即执行,快得像是在坐火箭。

正午,他们要在最显眼的地方公之于众,用对待吸血鬼的方法,用镶了银钉的木桩凿进他的心脏——

苏沐橙被送去另一个安全的地方,魏琛见到叶修的时候,他戴着手套,正在给却邪磨锋。

森森锐气舐着他的脸,他抬起头来笑了笑:“哎呀老魏,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别那么紧张嘛。”

那笑法非常的——苏沐秋——

事情发生以来第一次,魏琛找到了紧张感,一点冷汗流下。

“老叶……”

“不要怕,”他说,叶修以非常非常慢、非常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好像快一点就无法如此的平静,“哥是什么人……”

敲门声响起,魏琛和吴雪峰对了个眼色,后者攥着拳头去开门,走进来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垂帽卸下,露出两只大小不一的眼。

“我接到了委托,”王杰希说,为隐藏身份没有带他那条名满天下的扫把,走着来的,一身风尘,“希望没有来晚。”

“没晚,我们也刚到。”叶修招呼他坐下喝茶,“还好小乔那孩子靠谱,在你手下真是屈才了。”

王杰希坐下:“那么,”他环视在座的人,“先让我听听计划吧。”

叶修蘸了茶水,简单地在桌面上给他们讲了一个劫法场的计划,并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那个计划听起来非常疯狂,不像他往常风格,倒是带着股苏沐秋的机会主义者味道。

“我明白了。”王杰希听完点了点头,他起身去拿水,再一回身就看见叶修倒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脱下外套,罩袍下一根滴着银液的针管闪闪发亮。

“我接到了委托,”以奇诡闻名的魔术师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他没带扫把,但是带了一些别的东西,“如果我判断计划不可行,就阻止你们,至少阻止他——”

这是非常土的一招,甚至称不上战术,可是管用。

叶修会用苏沐秋的风格,反过来他也一样。

所念必得,高山流水。





苏沐秋行刑那一天,非常多人来看他。

正午,日光剧烈,照下来毫发毕现,凡尘万物水一样洁白。

苏沐秋看着下面乌央乌央的人头,笑起来:“哎你看我好大的人气!”

他被万枪指着按在地上的时候没吭声,被戴上镣铐押送回来的时候没吭声,被蒙着眼睛连续刑讯逼供的时候没吭声,被送上军事法庭宣判死刑的时候没吭声,这时候反倒话多了起来,韩文清检查完木桩,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被苏沐秋注意到:“哎老韩老韩。”他热络地招呼他,“过来!”

韩文清走过去:“要喝水?”

“你耳朵下来,我讲个笑话给你!”

他附耳下去,苏沐秋贴着他的耳朵:“我在三点钟方向看见老吴了,老魏在他右边五点钟,还有几个认识的人……”

韩文清站起身,吩咐手下人下去把那几个可能轻举妄动的人制住,忍不住又看了苏沐秋一眼。

他没见到不想见或是想见的人,看起来心情很好。

韩文清说:“你有什么遗愿?”

“你要帮我实现?”他眼睛亮起来,“一言九鼎——”

“一诺千金。”韩文清说。

“沐橙你知道,是无辜的。”

“我知道。”

“还有叶秋,你知道他的为人……”苏沐秋说到这卡了一下,“你知道他的心灵……你知道……算了,”他实在想不出好词,“除了隐藏身份,他没做过对不起联盟的事。”

“老韩。”他盯着执刑官一尘不染的鞋尖,“你放过他。”

韩文清蹲下来看他:“你信任一个吸血鬼?”

苏沐秋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爱他。”他说,很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你不要告诉他。”

这是他留给韩文清、叶修、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要告诉他。



方士谦把尸体带回来给他。“虽然我觉得已经不能吃了,”他耸肩,“你知道他最怕浪费。”

叶修看着他。“我知道。”他说。

他的心脏被凿烂了,胸口乱糟糟的一团,但其他地方是干净的,甚至好像还有点在笑。这人就是嘴硬,叶修想,牙都咬碎了还逞强,明明只是个人类,逞什么英雄。

他仿佛又听见苏沐秋逞能的声音,破音,一字一句的,少小瞧人类了,吸血鬼。

你也少小瞧吸血鬼了,区区人类。

他转向方士谦:“治疗之神。”

对方坦然承受:“请说。”

“死人能救回来吗?”

“那不是医学,是奇迹的领域了。”

“神能实现奇迹吗?”

“你们把神当什么了,”他哭笑不得,“奇迹还需要平时不会出现的东西引发,比如天下红雨,六月飞雪,吸血鬼献出心脏——”

“前面俩难,最后一个好办。”叶修说,“我来。”

苏沐秋,他想,你看我对你多好,快感恩,快起来谢谢叶神。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方士谦准备好手术器具:“我这没有血族专用的麻醉剂,对人的不知对你管不管用,”他把针剂推进去,“不管用你最好也忍着点,叫起来对咱俩都没好处……起效了吗?”

“没有,我还能说话,”叶修数着羊希望自己睡过去,数了会儿白费心机,“算了,我没那么容易疼……能来根烟吗?”

“你把神圣的手术台当什么了。”方士谦找了根橡胶软管给他咬,“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医学的——”

叶修呸一声吐掉橡胶管,自己翻起来去找烟。

“得了,”方士谦指着自己的嘴,“我也来一根。”

后来苏沐秋醒来觉得自己多了烟瘾,明明从前不抽的,百思不得其解。

叶修想,大概是方士谦做手术时落了点烟灰进去。



那时候方士谦俯视他,烟雾后面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像神:“等苏沐秋醒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转达他?”

叶修想了想:“我信任他——我总觉得信任这词不对,不到位。”

“还有吗?”

“没了,”他把烟头碾死在旁边的铁盘上,“回头我自己跟他说吧。”





吸血鬼没了心脏并非不会死,也会,毕竟心脏造血,只是叶修是纯血统,这个过程会很慢很慢,加上冷冻,这个速度会更加的慢。

“回去给你哥找个天寒地冻的地方放着,”方士谦这样解释给叶秋,“越冷越好,最好做个水晶棺,里面放满大蒜……哦你们不能用大蒜,那就丁香油,防腐的。”吸血鬼之王第一顺位继承人苦大仇深地盯着他,方士谦拍拍他的肩,“别这个表情,你哥自己签的手术风险单。”

叶秋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方士谦觉得他哥跟野男…野血猎跑了的时候就该预料到有今天,是以一点也不同情。

吸血鬼吩咐属下赶紧把他哥装棺,这种敏感时间,他们在城外会面也冒了很大风险:“另外那个呢?”

“还没醒,我们正在讨论该拿他怎么办,”方士谦说,“你想一块儿带走?”

叶秋摇了摇头:“如果他醒了,想来接这混蛋,”他敲了敲棺材,“告诉他叶家还在原来的地方。”

“你可比你哥实在多了。”

“被坑惯了,”他一展翅飞起来,“回见。”

“回见不了,”方士谦望着远去的吸血鬼一行——一群累死累活扛着棺材的蝙蝠,看看都心酸,“我是治疗,不是血猎。”



苏沐秋苏醒的速度比想象中慢很多,方士谦禁止任何人对他的治疗水平提出质疑。

“他的脑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他的心想顽强地活下去,它们正在彼此说服——或彼此厮杀,”他说,“这是一场战争。”

在战争结束以前,他的去留成了一个问题,他们都身居要职,且有被怀疑勾搭通敌的风险,而植物人状的苏沐秋需要精心系统地看护,轮着来也不是个事儿。

王杰希首当其冲提出了可行性意见。

“趁叶秋死了,”他说,“把他上交给联盟吧。”

要不是他先伸了法杖过去,魏琛觉得吴雪峰当时就要放防护罩了,王杰希说的太像真事。

“你说的不对,”方士谦严谨地纠正他,“他还只是半死,没死透。”

“这笑话不好笑哈。”魏琛干巴巴笑了两声,捅韩文清,“老韩你拿个意见。”

把尸体偷运出来给他们的韩文清说:“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叶秋偷取尸体后把心脏换给了苏沐秋,自己化成一堆灰了,韩文清一本正经地这么宣称。移植了吸血鬼心脏的苏沐秋被上交给了联盟,方士谦认为他具有很大的医学价值,要求成立一个调查组对他进行观察研究。如果顺利,他说,说不定人类追求已久的不老不死药和返老还童药就能研制出来。联盟于是予以批准,苏沐秋作为实验对象移交到他的手下,联盟出钱出人养活着。

脑和心的斗争像苏沐秋那个记胜率的小本子一样,最终以叶修的胜出告终,三个月后苏沐秋睁开了眼,但他只是像一潭死水样的躺着,任何人任何事跟他说话都没有反应,没有任何的求生意志和行为。

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或许是全部,方士谦说,他知道了,事实太沉重,以至于压得他无法再站起来,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王杰希走到他身边,俯身跟他说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方士谦看到苏沐秋的眼睛亮起来了,长夜里熠熠点亮的一束火光,转瞬即逝,但它毕竟亮了起来。

“你跟他说了什么?”实验室外,他问难以揣测的魔术师。

“八个字,”魔道学者戴上帽子,“'贤者之石是存在的'。”

“那玩意你都做不出来,”方士谦失笑,像是在说他太坏,“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真的好么。”

“奇迹已经发生过一次,”王杰希看了他一眼,“你我即是明证。”

又三个月,方士谦宣布苏沐秋只能保持这个状态再也起不来,人类移植吸血鬼的心脏并不可行,他建议把苏沐秋移往疯人院进行后续观察,韩文清派人进行运送,运送途中那辆车受到不明袭击翻车,幸存者称,他们没人看到是谁袭击了他们。

植物人苏沐秋下落不明。

十年里各地陆续有监狱有犯人失踪的报告传来,有一些被压了下去,有一些没有被在意。

另一个被压下来的报告是,一名年轻男子单枪匹马闯入了平静已久的吸血鬼亲王的领地,有人在夜里听到了炮火声。

二十年后,吴雪峰收到了一封信,里面有一个没有落款的联系方式。

又过了十年,吴雪峰退役,魏琛仍在职,他将那封信转交给他。

又十年,联盟与血族初次达成协议,千年来第一次试着和平共处,通过了一系列相关条例。

条例签订那一天,魏琛少有的喝高了,他踉跄着摸进办公室,反锁,掏出电话播出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响了四声后被接通,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喂?谁啊?……老吴?”

“混蛋!”他骂,“老夫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小兔崽子!”

“你根本没说话好吗,”另一个声音接腔,“怎么这么老了……你几岁了啊,老魏?”

“混蛋!”他哭着,笑着骂,“你们都是一群混蛋!”





半世纪后,血猎苏沐秋的通缉令被撤销,重返原职为联盟效力,第一个任务就是接替江波涛当吸血鬼质子周泽楷的班主任,保障他进行和平有趣的校园生活。

第二个任务,是防止他在校庆当天被条例反对分子暗杀。

反对分子里,有人类,也有血族。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为了利益携手合作。

也不是第一次暗中伸出枪口。





现在。

魏琛坐在VIP席上,看着台上演莎翁剧的学生,她们并不知道有多少镜头和枪口对着自己,也不知道班上那个沉默英俊的转学生关乎着世界安危,她们只是单纯的喜欢他,单纯享受校园生活。

看到摄像机转过来,魏琛呲开牙,冲不知在哪抱着孙子看直播的吴雪峰比出一个V字。

看吧,这你我期望已久的新世界。

时代必须前进,老夫必将成功。




离袭击开始还有一小时。




周泽楷站在舞台一侧,补妆女生刚刚对他的脸表示满意,服装也无可挑剔,不断有人经过拍他的肩膀,赞他前四幕演得好,他们一定会成功。马上就是第五幕,哈姆雷特和雷欧提斯三次比剑,他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次次被仇人要求喝下毒酒,全剧最危机迭出的高潮就在此刻,很多人会在这里死去,很多。

他戴上面具,甩开披风走出去。

叶修说江波涛选这幕是要他死,要以他为饵钓出有异心的人,或许煽动血族内部来杀他的人就是江波涛。

国王要哈姆雷特搏命决斗,他的生母在一旁看,他爱的女孩在一旁看,他唯有接过剑。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江波涛宣布演这出戏的时候,他就问过他,他没有否认。

雷欧提斯的剑上淬了毒,国王递来的美酒淬了毒,哈姆雷特都清楚。

于是他吸了江波涛的血,无止尽地索求他,告诉他,反抗就停。

戴面具的雷欧提斯一剑刺来。

周泽楷接住了这一剑。

他们像在跳一场双人舞,探戈,生死相搏,又热情而贴近,锋刃交错间,他突然明白过来面对的是谁。

那个教他如何击出这场剑的人,那个称赞他“小周,你真有天分”的人,那个一个眼神就能读懂他的人。

可是,怎么会,他明明,他明明已经——

“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波涛读懂了他的眼神,“以为把我吸个半死我就只能乖乖躺着了?”他声音温柔,嗔怪似的,“真天真啊,小周。”

两把剑铮一声顶在一起,又弹开,他们默契地倾身,靠近对方,额头贴着额头,像一对殊死的仇人,或缠绵的爱人。

江波涛剑身微微一转,越过周泽楷直指宝座上用心险恶的国王。

“我不会让你被别人干掉的。”

他说。周泽楷在他血将尽时也没听过这样地久天长的誓言。他说:

“你这一生都是我的猎物。”




离袭击开始还有三十分钟。




礼堂门外。

孙翔持着却邪,百无聊赖,他这次是作为保全人员出场,确保有人袭击里面时把外面的伏兵都挡掉。

少年人精神抖擞,却因为太过漫长的等待觉得无聊,他把对讲机调到某个极其私密的频道:“唐昊唐昊!”

对方似乎刚好也调到这个台,声音却是不耐烦的:“傻蛋滚!”

“你才傻蛋滚!”孙翔横眉直竖,声音却是小兮兮的,像耳语,“我突然想到,你可真不够意思,都没拿我当兄弟……”

“你肚子里都怀了我的牛排还说我不够意思,”唐昊听起来有点崩溃,“跟牛当兄弟去吧!”

“你又不是牛,”孙翔说,“我说你不够意思是因为你都不告诉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一直等你跟我说来着,结果你到现在都不说……”

“……你都知道了?”

“你以为我是谁?”孙翔昂起头,“孙少爷天天看着你好吗?就你那点小秘密,跟你说我根本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是吸血鬼?”

“唐昊你不就是喜欢我?”

“卧槽?!”

“卧槽?!”

合着说的压根不是一件事,两人都被对方惊到,一时默默无言,唐昊率先掐断了通话。

孙翔震惊,震惊之余有点委屈,唐昊原来是吸血鬼,是吸血鬼怎么了?是吸血鬼不能喜欢他?

他一仰头,发现唐昊正从三层楼的阳台上翻下来,他动作极快,体术拔群,跟有翅膀似的,孙翔看着他都忘了出声,唐昊腿倒挂在二楼雕花的栏杆上,按住他的后脑勺把孙翔抓过来亲了一口。

其实像咬,但是没出血。“先这样,”唐昊说,“剩下的回头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动作迅疾地翻了回去,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孙翔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过一圈。

回头是哪个回头啊……




离袭击开始还有一刻钟。




“所以他吸江波涛的血是想保护他?”

叶修点头,苏沐秋站在BOSS大本营外,他们此次的任务与众不同,其他人是防备暗杀,他们是直接冲过来杀要周泽楷命的人。这个人已经在联盟里潜伏了很久,半世纪前,就是他从中作梗设计了他们。

等待合适行动的时间里,他聊起之前跟后辈谈论的内容:“血族会吸喜欢自己的人的血,但不会杀自己喜欢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肯定希望对方活得跟自己差不多长,直接吃掉不是太可惜了吗。”他当时听苏沐秋转述周泽楷的理由就觉得不太对劲,“他想把江波涛吸个半死,这样有危险的时候他就只能躺床上过不来了——不过我想他是白做工。”

苏沐秋笑:“吸血鬼算计不过人类的,人类心都脏。”

“所以我把自己的心给你了,”叶修说,“有没有觉得被净化了啊苏大大?”

“其实我到现在还觉得它不是我的,”苏沐秋摸着自己的胸,“我有时会想,要是哪天它厌倦我了,懒得跳了,该怎么办?”

叶修看着他,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爱你。”他看着他的眼睛,“怎么样?”

苏沐秋的手按在左心室,那里一瞬间狂跳如擂鼓,整个身体都有源源不断的热流从那里涌出来,一直盘旋到他脸上。“感觉还能再跳一个世纪。”他诚实地说。

叶修露出一副“很好”、“就是如此”的表情,趾高气昂地向前走去:

“下一次一百年后再说。”





离他们开始袭击还有一分钟。





5





4





3





——The End——

 中间诗句引用自王尔德,译本有改动

【修伞】《全职高手》番外3《巅峰荣耀》读后感

强···

鹜离:

以前在修伞贴吧发的帖子,搬LOFTER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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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他,就是,个,读后感。

《巅峰荣耀》里面有两个短篇,后一个《那时花开》是写的双花,我们就讲前一个,叫《最初的朋友,一生的对手》

首先需要给大家泼冷水,明面上讲,最初的朋友是指的气冲云水吴雪峰,一生的对手是指的大漠孤烟韩文清,值得一提的是,虫爹之前在微信上放出的试阅番外是伞修橙相处的内容,让人不经意有一点被骗钱的感觉。

我就是怀着这样的心理开始阅读文字的。第一遍读时,也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感觉到修伞戏份非常地平淡。

什么叫平淡呢。就是,大漠孤烟从未出场时的名声铺垫到正式出场和叶修一战的高潮部分,无不目的性十足,存在感满满,就连吴雪峰出场的最后短短几个片段,也以紧凑的文字描绘了出了“英雄救英雄”的情节,甚至他对叶修,对苏沐秋的第一印象。而非常微妙的,苏沐秋其实是出场最多的,但是存在感反而浅薄,就像配合叶修的布景一样,没有他具体的情节,一切只是叶修的附带,就连他和叶修的对白,第一眼看过去也是一种平平淡淡,甚至感觉是发生在两个连死党都算不上的普通朋友之间。

就像很多言情或者耽美小说里的主受或女主角碰到男一,他身边也许有一个同样优秀的朋友,但是读者第一反应就是知道那个不是主角,不会特别注意他。

下面说一下第一次阅读的感想。
因为是速读,整篇下来,除了苏沐秋那种背景板一样的存在感和他无叶修一起做的事外,就是虫爹从细节上描绘出来的苏沐秋的穷困。

荣耀是苏沐秋拉着叶修去玩的。为什么,因为他从这个游戏的宣传,资料和游戏方式上看出,这个游戏大有可为,什么叫大有可为,就是能!赚!钱!

他跟叶修为什么要去网吧(即嘉世网吧),因为苏沐秋家里的两台电脑,只有一台勉强满足最低配置!也就是说,钱!不!够!
说到这个我不得不说叶修居然就这么住在苏沐秋家里蹭吃蹭喝蹭住蹭电脑!!

 伟大的伞哥! 

叶修问网吧的时候,伞哥连网吧都找好了,叶修就说他真是要有准备。伞哥特逗的说:“我都穷一星期了!”

 
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敏感但是我就是觉得伞哥说一星期,那可能就真的是一个星期入不敷出,吃饭要省了那种。 
苏沐秋,短暂的一生,截至于即将脱离贫困的那天,明明壮志未酬,前途无量。 

另外还有在游戏里的各种细节,叶修在竞技场闯出名号的时候,伞哥身上连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因为他的装备都喂了编辑器,伞哥这么厉害的人,jjc的胜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几,因为他忙着跑地图,写外挂,找bug,做一切能赚钱的事情。
跟伞哥比起来,一天到晚在jjc打架胜率百分之百的叶修就像个败家子。

后来他拉叶修一起下副本,也是因为身上实在没啥装备和材料(可以分解)了。

稍微补充一下这个番外里对伞哥性格的观感。

首先,伞哥不是妹控,或者说不是典型妹控。要说的话,他可能是桃矢那一类的。养你护着你,但是不是无条件宠溺那种。修伞橙三人去网吧,沐沐是去看热闹的,她要回去时伞哥已经忙着荣耀不理她,是叶修送她回去的。

其次,像前面说了,伞哥是个相对物质的人,他玩游戏不止是为了游戏,比如像很多同人里渲染的对游戏多热爱怎么样。苏沐秋是一个职业玩家,所以他玩游戏,首先想的是赚钱。

其三就是性格,绝对跟名字体现的云淡风轻有差别。

就从伞哥和叶修的性格变化开始说吧……伞哥其实有一点点话痨,而十年前的叶神,是个外表高冷内心闷骚的大神。

刚开始就是伞哥拉叶修去玩荣耀,一直blabla地说,而叶神因为听过很多遍了,一直非常高冷地回以“嗯”,直到伞哥说了电脑配置不行的事才回过头表情严肃的跟伞哥说话。
严!肃!

我都准备好迎接之后逗比的反转什么的了,但是没有。十年前的叶神毫无疑问地比十年后正直很多,而且颇有惯常小说里话少高玩的架势。 

不过又要说了,这并不全面,毕竟这里叶修跟伞哥讨论过很多次了所以这里话比较少。但是看到后面,修伞一起下副本,叶修战大漠孤烟,叶修初逢气冲云水,叶修都没说过几句话。虽然,从一些行动上还是能看出叶修猥琐的小潜质,但是比起十年后,真的算是正经好少年了。

而与之相反的是伞哥。
伞哥真的完全不是名字所体现的温柔系少年。他表现的非常活泼,有活力。说实话除了话要少点,他跟黄少天倒是有一点像,就是那种相处着就会让自己和别人高兴起来的人,逆境中也有活力的人,为了谋生辛苦赚钱的时候也完全不沮丧的人。

从伞哥跟叶修说去荣耀玩儿,叶修一连串恩那个情节应该能看出他和叶修相处大概属于经常性会被叶修搞炸毛的类型。

接下来说下副本的部分,伞哥一身破烂装是怎么把人找齐的呢。
打着jjc全胜一叶之秋的名号呀

叶修进队的时候洋洋得意地说我没说谎吧,叶修哭笑不得。 
副本怎么打呢?是我们熟悉的君莫笑不要牧师一波流打法。 
原来这个打法十年前就有。只不过现在他们有两个高手。引小怪的是用着远程的秋木苏而不是散人君莫笑,而那个指挥的人也不是叶修而是苏沐秋。 

不知道你们感觉怎么样,我第二遍读的时候,只觉得满满的即视感,好像看到了十年后孤身来到第十区的叶修,他操纵君莫笑带领其他没用过这种方法的玩家打怪,指挥时说得,也完全是差不多的话,甚至比苏沐秋还要多,还要繁琐。
而番外里,在正式开打后叶修只说了一句话,就是在秋木苏引小怪走的时候号召剩下的人打boss。

然而,从小说的时间线看,说苏沐秋像十年后的叶修是错误的,正确地说,是十年后的叶修,居然像融合了十年前的苏沐秋一样。

苏沐秋活在叶修的荣耀里,真的不是游戏角色的延续和对朋友的怀念那么简单。

我甚至可以脑补出苏沐秋假如还活着的叶修,他话不会像现在那么多,指挥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琐碎,猥琐也少外露,性格可能更沉着一点。
因为他身边有一个话比他多,能够担纲指挥,比较外向,性格跳脱的人需要他中和。
但是这个人不在了,最终中和的,变成了叶修自己。

另外是这之前的一个细节。秋木苏因为一身破烂,说自己是高手(这里好可爱)的时候没有得到其他队友的信任,就在他跳脚时,出来证明他是个高手的是叶修。
叶修轻描淡写及其自然地谎报了秋木苏地JJC成绩,把60%多报成了90%多。这是叶修全程对其他队友说地第一句话,剩下时候完全就是高冷状。
我感受到了叶修于细微处对秋木苏地宠溺,你呢?

看了番外之后坚定了我站修伞大于伞修,伞哥的性格设定是一大原因,同时还有和小说正文里一样,略微提到了伞哥纯技术方面其实没有叶修厉害。
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打架的时候,两人同时发现了一个bug,伞哥都忍不住要出手了,结果还是叶修快了一步。呼应了原著叶修抢boss比苏沐秋多的设定。
伞哥比叶修好的技能主要在赚钱和银武制造这些方面。
另一个就是伞哥和叶修的默契很高。番外最后,吴雪峰虽然要英雄救英雄,但真正救了叶修的是伞哥和叶修的配合无间,叶修闪到吴雪峰的气功罩子里只是谢了他的面子。
由此可见为什么伞哥明明戏份多,存在感却不突出了。
文中他所有的出手都是和叶修一起。一起去网吧,一起下副本,一起躲避追杀。
他没有自己个人的场合。
可能这是虫爹故意为之。他写的苏沐秋,其实是叶修记忆里的苏沐秋。既然是他记忆里,就不可能脱离他而存在。
苏沐秋就像是叶修的一部分。我不是看不到他,而是我在看番外的叶修的时候,以为自己只看到叶修一个人,其实是两个人。
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就下意识以为只看到了一个,因为叶修是主角,就产生了苏沐秋不突出的错觉。

结尾来说一说标题。
《最初的朋友,一生的对手》这个题目取的异常狡猾。
首先,最符合标题的是大漠孤烟。问题是,如果是写的大漠孤烟,前半句写的实在太少了。一见面两个人就开打,哪怕是扯到英雄相惜上,两个人能归类于朋友上的互动也少。
吴雪峰,大概只能符合朋友两个字上。最初不太好描述,我相信即使出国了,他和叶修的友谊依然在。
剩下只有苏沐秋了。
最初的朋友,只是最初,是因为后来他已经不在了。
一生的对手,还记得叶修的37是给谁留的竞争可能么?

虫爹在微信上放试阅番外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这篇相当长,出场有叶修,有苏沐秋,有苏沐橙,有一些龙套,还有大漠孤烟!另外还有一个,先不告诉你们】主角是谁很明显吧。


但是如果是写苏沐秋的话,这篇又有点离题。
也许只能说,最初的朋友,苏沐秋和吴雪峰。
一生的对手,苏沐秋和韩文清。

苏沐秋在观战时强烈地预感到了韩文清和叶修可能地在未来不停歇的对峙。
吴雪峰在辅助时敏感地发现了苏沐秋和叶修的合作无间,发现了苏沐秋的厉害之处。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十年后看都有一种宿命般的悲哀。苏沐秋的价值无可替代,他的位置最后却分成了两份,分别找到了其他可以坐上去的人。
简直像在为他的死亡做准备一样。
简直像处理后事时妥善安排了遗产和家人一样。
我不能说我猜测的都是对的,但是我觉得,虫爹这一篇番外,其实写到了除叶修之外的三个主要角色。那么标题也应该能体现他们三个人的特质。
对弈不缺敌手,对酌虽有挚友。
犹记年少轻狂,神枪仍笑春风。